“皇叔在九華坊解乏呢,咱去打擾什麼?”
陸鳴皮笑肉不笑地說完這句,回過頭,一臉真情實意地說道:“再說秦舟大哥武功高強,會保護好我的對吧?咱們來這麼幾天,就算不能幫皇叔做點事兒,幫著救幾個災民,還是能做到的。”
好像是這麼個理兒......
秦舟被陸鳴這麼一通忽悠,稀裡糊塗地也沒再反對,等他反應過來這事兒辦的出格,人都快到臨陽了。
臨陽一片汪洋,處處哭聲。
稻田裡的青苗已經長起來了,被洪水這麼一衝,今年下半年幾乎顆粒無收。目光所及,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有的坐在地上小聲哭泣,有的目光茫然無所依。
劉啟明臨時在岸邊搭了帳子,不時有人進進出出,臨陽縣令王堅提著溼淋淋的下襬,正撞見從帳中走出來的大夫,眉目憂愁,問道:“大夫,大人怎麼樣了?”
大夫疲倦地搖搖頭,指了指裡面,自個兒走了。
王堅在外面猶豫了一下,前前後後轉了兩圈,才對門口計程車兵說:“勞煩通報一聲。”
劉啟明靠在一張臨時搭起來的床上,聽說王堅來了,眼睛緩緩睜開一條縫,裡面沒什麼光彩。
王堅險些落淚,衝著劉啟明深深一輯:“大人。”
劉啟明抬手示意他坐:“來了。”他聲音嘶啞,那是昨晚吼傷了嗓子。
王堅突然就不知道這話該如何開口,劉啟明坐起來,侍奉的親兵趕緊拿了個軟墊放在他身後。他看著王堅,深深地嘆了口氣,向後仰著:“我知道你來找我做什麼,我也給你個準話,兩日後,自然會有糧食送來。”
開了話口子,王堅便好說了,急道:“大人,萬一——”
劉啟明打斷他的話:“沒有萬一!”他情緒激動咳嗽了兩聲,語氣又緩和些,“……真餓死了人,也不是那麼好糊弄過去的。”
可眼看就要有人餓死了!
王堅把這話往心裡壓了又壓,好歹沒當著劉啟明的面兒發作,他只是個小小的縣令,他還能再說什麼?
可一想到,邁出這個門,那些災民殷切的目光,邁出這個門,這兩天又有多少人要餓死在臨陽,王堅到底沒忍住:“大人,朝廷不是不管,皇上連自己的親兒子都送來浙江,下官想不明白,您還有什麼好怕的?”
以王堅的身份,衝著一省都指揮使用這樣的語氣說這種話,實乃大不敬。
但劉啟明也沒跟他計較,一臉沉重地揮了揮手,不願再說。
王堅只好憋著一肚子火氣出去,被日頭一曬,竟然有些要暈倒的意思。“別扶我!”王堅揮開帳旁親兵的手,走了兩步,看見災民堆裡站著兩個格格不入的少年。
一個年紀不大,錦衣玉帶,眉眼透著股貴氣。一個十七八,虎頭虎腦的,眼珠子亂轉。
王堅本就一個頭兩個大,以為是哪家的紈絝子弟溜出來看熱鬧,呵斥道:“兔崽子,幹什麼的!”
秦舟正要罵回去,陸鳴將他拉住,上前拱手拜道:“大人。”
陸鳴這禮數恰到好處,眉目又乖巧,讓王堅把接下來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陸鳴又道:“我們是路過的商人,臨陽遭了災,家父派我來略表心意。”說完,陸鳴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恭恭敬敬地遞上去。
王堅為官清白,看見那張銀票,下意識就想拒絕。但又想到如今臨陽多少張嘴等著吃飯,一咬牙,那點兒清名算個屁!
伸手接過來,朝著陸鳴一輯,肅然道:“先生大義,我替臨陽百姓謝過了。”
王堅走後,陸鳴卻道:“杯水車薪,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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