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這時候,陸鳴才覺得後背火辣辣的疼。他的臉色極度憔悴,好像剛才死過一回的人不是趙珩,而是他。
陸鳴一無所知。
他不清楚趙珩到底怎麼了,又是中了什麼寒,也不清楚這樣得熬多久,到底能不能熬得過去,所以每一刻都是如坐針氈的煎熬。
他無數次地想什麼都不顧,去找周青月,去找張垣,哪怕有一個人能告訴他,趙珩不會死,會慢慢好起來的,他都能因為這一絲安慰好過一點。
可他不能什麼都不顧。
他可以不顧趙珩那聲懇求,也可以不顧皇命將趙珩強行帶出王府,但不能不顧鬧得人盡皆知的後果,不能不顧趙珩在趙承鈺面前的如履如冰。
最重要的是,他壓根不敢動。他怕一旦走出這裡,就再也見不到趙珩。
陸鳴的眼神逐漸變得幽暗而陰沉,至少在這一刻,他是真的起了殺心。
滿室昏暗,暖玉散發出清幽的微光,靜得只剩下漸漸平和輕緩的呼吸聲。
陸鳴微垂著眼眸看向趙珩,頗有劫後餘生之感,他理了理對方汗溼的髮絲,情不自禁地用下巴輕柔地蹭了蹭趙珩的額頭。
無關情慾,只是疼惜。
趙珩的體溫已經恢復正常,看樣子一時半會兒醒不了,陸鳴怕這時候再蓋著厚被,容易捂出病來,便將被子掀開一角,小心地將自己的胳膊抽出來。壓得有點兒麻,手背也出了血,陸鳴用棉布隨便裹纏了兩圈。這一動,扯著後背的灼傷,疼得他終於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陸鳴輕手輕腳地下了床,目光掃到旁邊掛著的那件趙珩的外袍,取下來,正準備將外衣蓋在趙珩身上,俯身的那一瞬間,陸鳴突然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剛才生死之間沒顧得上想,這時候陸鳴盯著昏睡中的趙珩,一個很奇怪的念頭在心底浮現。
他剛才抱著趙珩的時候,這人的骨架竟比想象中清瘦得多,就好像......
像女子。
陸鳴好生驚了一跳,手都哆嗦了一下。
趙珩平時偏愛穿寬袍大袖,只能看出身形偏瘦,但習武之人肌骨緊實,也多有穿衣看著單薄的高手。何況京中盛行以纖瘦為美,作為無數閨中少女“夢中情郎”的璟王,似乎就該是這樣風度翩翩。
但眼睛看到,跟手摸到是不一樣的。
上回趙珩靠在浴桶裡的畫面驀地跳出來,陸鳴更覺心驚,就像是一件事情一直覺得理所當然,但當跳出原本的思維,突然覺得處處都不那麼“理所當然”。
譬如趙珩沐浴從不讓人貼身伺候,府裡上上下下沒有一個女子,再往更遠處想,那回趙珩渾身溼透了從宮裡送回來,顧湛不第一時間幫趙珩脫衣服,反而態度強硬地把他支出去……
這些疑點當時沒有注意到,卻在此刻一點點放大,膨脹成一個陸鳴想都不敢想的念頭。
他的目光緩緩向下移,趙珩睡得毫無防備,只要他動動手指,將趙珩腰間那根衣帶輕輕一抽……
陸鳴立刻抬手甩了自己一巴掌。
皇叔病成這樣,難道我還要乘人之危嗎?
且不說這有多麼匪夷所思,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就算另有隱情,我喜歡的是趙珩這個人,至於對方是男是女,又有什麼緊要。
陸鳴很快將那點兒顯而易見的疑點拋之腦後。他出生在攬月閣,本是少情寡義之人,男女情愛於他而言,一直是嗤之以鼻的東西。他就像一個過早地接觸事物最惡的那一面的局外人,冷眼旁觀這世間的痴男怨女,只覺甚是可笑。
偏偏他遇到了趙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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