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戎然送來的密函,一封被趙珩壓下來,沒有公之於眾的信。
只因這封信並不是國書,而是烏維寫的私信,信中向趙珩登基表示祝賀,又說戎然無意征戰,願意與大晟和談。條件是大晟讓出河套平原,軍隊退出蕭關以南。
烏維之所以敢獅子大開口,只因他聲稱手裡有能讓陸鳴活命的解藥。
陸鳴沒有問趙珩,為什麼藏著這封信不說,只是若無其事地道:“戎然向來狡猾,他們的話不可信。”
趙珩心中一陣鈍痛,搖搖頭:“我......”
該怎麼說?
若是要她的命換陸鳴的,趙珩求之不得。但江山哪怕是寸土,就算她是皇帝,亦沒有資格拱手讓人。
可這封信,趙珩丟也不是,不丟也不是。她這幾日都快要被逼瘋了,今日陸鳴撞破,心中竟覺驟然鬆了口氣。
陸鳴笑了笑,拉著趙珩坐下,寬慰道:“好了,我都明白,不必再說了。陛下,快傳膳吧,我餓死了。”他說這話時,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咳嗽,手也冷得像冰,就像僅存的生命正從這具年輕的身體上,一點點地緩緩流逝。
趙珩慌忙低下頭,藉此掩飾眼中的潮溼,連聲應道:“好,好,這就傳。”
這頓飯好像吃得很快,陸鳴放下筷子時,趙珩還想往他碗裡再夾塊肉,陸鳴輕輕按住趙珩的手,平靜道:“宴之,時間差不多了。”
陸鳴是當晚離開的京城,同行的還有林徵剛滿十八歲的兒子林雨玄。
臨走前,秦舟匆匆忙忙地趕來,將一隻小巧的木盒交給陸鳴,說道:“少爺,這是陛下讓給你的,說你看了就知道什麼意思。”
陸鳴開啟一看,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笑了笑。也難為趙珩這個時候能讓人編出來一根五彩繩,跟小時候趙珩送給他的一模一樣。
裡面還有一張紙條,上面是趙珩難得一筆一畫寫出來的“墨寶”。
歸日,當親執玄冠以成禮。
陸鳴心道:“我的陛下啊,你還記得欠我一篇冠詞呢,不過,也不著急還了。”
陸鳴將那根繩子戴在右手,大小剛剛好,又把木盒還給秦舟:“跟陛下說,定不辱使命。”
秦舟小聲埋怨道:“少爺你真是的,不知道陛下想聽什麼嘛......”又想起什麼,慌里慌張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綁著銅錢的平安扣,交給秦海,“哥,拿著。”
看得出秦海很想就地扔了,思來想去還是往懷裡一揣,對陸鳴說道:“侯爺,咱們該出發了。”
大軍開拔之時,正是暮色四合,城牆東南角最高的地方站著一個人,默默地注視著遠處,直到再也看不見隊伍,方才轉身。或許是站得太久,腿腳發麻,趙珩下臺階的時候,竟然把腳崴了一下,正是寒冬臘月,疼得鑽心。
她扶著城樓,風聲獵獵,幾乎要吹得人搖搖欲墜。
時間一晃便是五日後,還是同樣的城樓,顧修竹舉著軍報著急忙慌地跑上來,半路險些跌了一跤。
趙珩鎮定地望著顧修竹,對方滿臉風雪,氣喘吁吁地說道:“陛下......淮南王,以身殉國了。”
趙霆方自己也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一生。
敵襲的訊息傳來,朝廷的軍隊抵擋不住,眼看就要越過整個浙江南下,趙霆方也顧不得再向上請旨,直接領著人馬將蠻子堵在半路。
趙霆方這些年偷偷摸摸搞了不少銀子,真金白銀訓練出來的兵馬,剛開始他並不願意割自己身上的肉。經過三日激戰,趙霆方終於意識到,蠻子這回是要重現辛酉年,意圖瓜分中原。
“反了天了!區區蠻夷,也配登大雅之堂!”趙霆方怒氣衝衝,一時口不擇言,“本王都沒坐上那個位子,烏維小兒竟敢痴心妄想!給我打,狠狠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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