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飯?原本是的, 然您貴人事忙, 無暇相見, 滿桌餐食早已涼透, 故而只能請您吃杯茶。”宋纖盯著南翼那雙好看得過分的眼眸,沉聲道,“不喝?”
南翼展顏一笑, 神色間便帶了三分好商量,笑道:“我喝便是,正好渴得厲害。”
看著南翼蹙眉灌下那杯苦得要命的茶水,宋纖這才緩緩道:“你可還記得,外祖父為你取名為‘翼’,是何意?”
“翼為輔助和庇護,老東主希望我像羽翼一般護衛您。”南翼語氣輕巧,卻也不難聽出其中苦澀。
他的姓,他的名,皆是南家所賜。
他是誰,如何行事,全憑南家作主,說到底,他不過是一具傀儡,一個替身罷了。
“南翼,你不是無路可選,當初是你執意要留在南家。”宋纖皺眉。
“如何選?我又能去何處?我的父母拿了南家的錢,早不知流散到何處去了。南家給得錢財多,他們生怕南家後悔,必然是有多遠走多遠。”南翼自顧自地拿起銀箸,吃起冷食。
“莫不是別處的山珍海味不合主計的胃口,竟吃起冷飯?”宋纖斜靠在扶手上。
與南翼針鋒相對,不過片刻,便覺心中疲累。
南翼瞥了宋纖的一眼,拿著銀箸的手一頓,繼而混不吝道:“捱過餓的人,怎會嫌棄吃食不夠好,有得吃便多吃些。”
“東青,再給主計倒杯茶,濃些,看來主計還需醒醒神。”宋纖清凌凌道,“待神智清明,方能分得清,何者可食,何者不可食。”
南翼苦笑一聲,“您生來便高高在上,何必為難我這在汙穢中掙扎求生之人?”
宋纖眼神倏地冷下來,“南翼,我從未看輕你,你何必要作踐自己。”
南翼垂首,看不清臉色,只是夾了一隻滴酥鮑螺放到宋纖面前的白玉碗碟裡。
宋纖聲音放軟,帶了幾分無奈道,“南翼,不拘你想要什麼,只管與我說,我定與你尋來。”
與南翼不和對峙,實非她願。
南翼卻並未抬頭,狠狠擱下銀箸,略顯不耐道:“東青,滿桌子冷菜,未有一個熱乎的,讓東主如何入口?”
宋纖打量著驟然不痛快的南翼,沉默片刻,方緩緩開口:“菜,是我不讓換的,你有氣,和我說。”
說著,揮手讓東青退下。
“是東主之意便好。”南翼終是抬頭望向宋纖,眼中滿是揶揄,並無一絲坦誠。
“我從北留城帶了幾壺酒,我自己釀的新酒,外祖母一壺,東青、西白、北玄各一壺,這最後一壺是留給你的。”
宋纖說著將手邊的酒壺推過去,語氣悵然:“回來一月有餘,竟不得與你說上幾句話。這酒,到今日,方才送出。”
南翼接過酒,玉白的面容上,似有愧色,不過旋即恢復如常,自嘲道:“多謝東主賞。”
宋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不高,卻敲得南翼耳朵生疼。
南翼似是再也無法忍耐,譏諷道:“這酒,蕭將軍未得,卻給了我?”
不待宋纖開口,他又強忍怒氣道:“蕭將軍自是不會計較一壺酒,蕭將軍和東主同在北留城,莫說東主新釀的酒,便是親做的菜,定也吃過不少,哪像我,只配這一分施捨。”
宋纖眼底冰冷地看著南翼,仿若在看一個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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