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信人走後,沉厭拆解了琉璃扇,居中的小副紅圖果然已被人動了手腳,他面色黑得不能再黑。
枉費準備良久,就為逼對方折損大員,如今卻是被反將一計,這攻防都具佳的馬車他是下也得下,不下也得下了。
按他本意,任由林中四分五裂、頭破血流,不到四物皆齊他不會現身,為達這一目的,甚至還提前讓太醫院專配了鎖溺散。鎖溺散封於硃紅蠟丸中,一顆可管三天,服藥後收斂周身水汽,整日無尿意、無便意,無需如廁。不僅沈槐需用,他也一樣。計劃中設想過所有,偏卻疏漏了一環,入林多日,直至今日他才驚覺扇中紅圖不知何時竟早已被人換走。
思慮過後,他拉動起另一道機關小鎖,對準那個四四方方的孔朝著窗外擲出一顆夜明珠。
曹有年游來蕩去,夜明珠正正砸過他的三山帽,驚得他渾身冷顫。雞皮疙瘩掉下一地,誤以為是何處來的暗箭,下意識摸了摸脖子,確定腦袋還端坐在脖頸之上,他心神冷靜兩分後,後知後覺這是從營中方向投出的,適才恢復了大太監的威嚴,怒而道呼:“是誰?不要命了!給咱家站出來!”
營裡寂然,只他的義子曹有餘戰戰兢兢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朝地上指了指,指在那滾落於地卻不顯晦暗的夜明珠上。
這樣圓潤飽滿的夜明珠帶起顫音:“義……義父,是……是陛下。”
“陛……陛下……”咽口水的聲過後,曹有年腿腳發軟,身子垮了一半。他,他方才這是斥罵了陛下,陛下貴為九五之尊,聽聞他這般放肆不尊之言,豈會輕易饒過了他。
帶著五雷轟頂的畏懼,曹有年轉過身子。
“給孤滾過來!”是壓低的怒音。
果不其然,沉厭發火了,卻又礙著大局強行忍壓。
平時得力的嘴皮子和活泛的腦子在這一刻彷彿鏽住了般,除了伏跪認錯,曹有年再說不出其他。
“陛,陛下……奴才不知是您,奴才罪該萬死,奴才罪該萬死啊。”
“蠢貨!”沉厭冷聲咒罵過後,起伏的胸膛適才平緩過一點,“傳孤旨意,停休止戈。”
“是,陛下。”
小命暫時保住,曹有年顫過聲回話,也沒敢問為什麼。金鐘次鳴,朝外一圈圈蕩過,林中漣漪漸平,方才還提刀拔槍的禁軍和護龍衛都各自歸整回了隊伍。
沉厭黑著臉將機關小鎖拉了閘,沈槐冷清地掃看過,倒是沒選在這時觸他黴頭。
她不想,但眼前人卻是無處撒氣,回臉看向了她。
作者有話說:
好睏好睏,我要睡覺!!!
第77章 遇風起霧 她如今是行
幾經波折, 裂開的手骨還沒復好,又添了新傷,疼得沈槐難以控制顫抖起來, 卻仍強忍著一聲不呼,只恨恨盯著眼前不再蹲下的人。他身上缺了一塊肉,還留著她的牙印,可惜了,上次沒能直接咬死他, 若是再準一點, 說不定就成了。
“你還在看, 怎麼, 又想像瘋狗一樣發狂嗎?”見著那目光死死停在仍舊泛痛的脖頸一側,沉厭心中火壘築高塔, 提靴重落。
疼痛的汗珠滾落。
五月的風漸響,拂過林影, 覆過奢貴馬車,一路吹到兩團攢動的人影前,稍稍停留一瞬,又馬不停蹄地趕往下一個地方。
月下三丈之外,縱是天幕暉亮也難以清晰見明。
“殿下, 確定了,沈小姐與沉厭同駕,在第三輛馬車之上。”七星摸索於外,敲定了具體方向。
他所知大概,白髮老者經沈策傳達過後也明瞭,又朝著高處藏於地錦的洞穴去了,依舊是隔著一道帶氣孔的小門, 只是主人翁有了變換,由柳六成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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