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那天,虞珝在窗臺上發現了一樣東西。
一片被對摺的薄荷葉子,壓在綠蘿的花盆底下。他拿起來看了看,邊緣整齊,沒有蟲蛀,像是被誰特意摘下來放在那裡的。他抬頭看了一眼窗戶——窗戶是關著的,但紗窗的搭扣是松的,像是有人從外面撥開過又搭回去的。
“姐。”他喊了一聲。
虞堇從衛生間探出頭,嘴裡含著牙刷:“嗯?”
“窗臺上有片葉子。不知道誰放的。”
虞堇走過來漱了口,低頭看了一眼那片葉子。她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然後放回窗臺上。“可能是一隻鳥叼來的。”
“鳥會叼薄荷葉子?”
“會。”虞堇說完轉身走了。
虞珝看著那片葉子,沒有扔掉。他把它夾進筆記本里,在那一頁的空白處寫了一個日期——“夏至”。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記這個,但葉子被夾在紙頁之間,像一頁沒有字的書籤,安靜地等著什麼。
上午他去了花店。趙小萌今天進了一批新貨,兩箱綠蘿和一大把尤加利葉,她正蹲在門口修剪枝條。看到虞珝來了,她站起來擦了把汗,隨手遞給他一把剪刀:“正好,你來幫我修這幾盆綠蘿。老葉子都剪掉,留新芽就行。”
虞珝接過剪刀,蹲下來開始幹活。他的動作己經比剛學的時候利落多了,剪口乾淨利落,每修完一盆都會轉著圈看一下,確認沒有漏掉壞葉。趙小萌站在旁邊看了幾秒,誇了一句:“你現在比我熟練了。”
“那當然。”虞珝頭也沒抬。
“謙虛點會死啊?”
“會。”
趙小萌笑了一聲,轉身去整理門口的架子。太陽昇得越來越高,把花店門口的多肉照得透亮,每一片肥厚的葉子邊緣都鑲著一圈淡金色的光。
花店那天下午來了一個客人,是一個穿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推門進來的時候趙小萌正在收銀臺後面記賬。他掃了一圈店裡的植物,然後走到架子前,對著那排多肉看了好一會兒,目光落在其中一盆玉露上,停了很久。
“這個怎麼賣?”他問。
“二十五。”趙小萌放下筆。
男人伸手碰了一下玉露的葉片,又收回手,像是在等自己確定什麼。他的動作帶著一種緩慢的試探,像在摸一件自己很久以前摸過的東西。“我要一盆。”
趙小萌幫他包好,遞過去的時候多問了一句:“送人還是自己養?”
“自己養。”男人接過花盆,低頭看了一眼,然後說了一句讓趙小萌有些意外的話,“我女兒以前也養過一盆這樣的。後來她走了,那盆玉露就枯了。我想再養一盆。”
趙小萌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把找零遞過去的時候補了一句:“這個好養,少澆水,別暴曬,它能活很久。”
男人說了一聲“謝謝”,轉身走了。他走出門的時候,在門口那把長椅前停了一下,但沒有坐下,像是想了想還是繼續往前走。
傍晚虞珝來關燈的時候,趙小萌跟他說了這件事。虞珝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他還會再來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把椅子。”
趙小萌愣了一下。“那這把椅子以後會不會坐滿人?”
虞珝想了想。“坐滿了也沒關係。椅子是給人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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