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舊書，虞珝放在窗臺上放了三天。第一天他翻了兩頁，發現書裡夾著一片幹薄荷葉，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第二天他又翻了幾頁，看到書頁邊緣有一些鉛筆劃的線，很輕，像是用筆尖順著句子底下描過去的，不仔細看發現不了。第三天他翻到了書的後半部分，在某頁的空白處看到了一行用鉛筆寫的小字。
字跡很輕，像是寫字的人不太確定該不該寫上去。那行字寫的是：“把書放在這裡的人，曾經也在別的地方放下過一本書。不知道那邊的人有沒有撿起來。”
虞珝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合上書，把它帶到了花店。趙小萌正蹲在門口換花盆裡的土，看到他手裡的書，放下鏟子站了起來。
“就是長椅上那本？”
“嗯。”虞珝把書遞給她，“裡面有一行字。”
趙小萌接過來翻開，找到那頁，低頭看了一會兒。她把書合上，沒有還給虞珝，放在收銀臺邊上。“那行字可能是寫給我們的。也可能是寫給下一個撿到書的人。”
“那我們要不要留點東西在書裡？”
趙小萌想了想，從抽屜裡翻出一支鉛筆，在書的扉頁上寫了一行字，字跡圓圓的，和她寫在薄荷盆邊上的字一樣：“這本書在長椅上待了三天。如果你撿到它，可以在書裡留一句話，再放回去。”
她寫完把書遞還給虞珝：“你放回長椅上去吧。”
虞珝接過書，走出花店，把它放回長椅上。下午的陽光照在書的封面上，把淺灰色的封面曬得微微發燙。書脊貼著椅面，像在等下一個路過的人把它撿起來。
傍晚虞珝去關燈的時候，書己經不在了。長椅上空空蕩蕩，只有幾片被風吹到椅面的落葉。他在長椅前站了一會兒，路燈的光照在他腳前的地面上。有人拿走了它。書沒有消失，只是從一個位置移到了另一個位置。
那天晚上首播之前，虞珝坐在窗臺上，看著窗外的暮色慢慢變深。那盆綠蘿和薄荷並排站著，像兩個正在等風吹過來的人。
“姐，”他說，“我今天把書放回去了。”
“嗯。”
“但書不見了。可能被人拿走了。”
虞堇正在除錯補光燈，聽了之後停下手裡的動作，轉身看了他一眼：“那本書本來就不是留給你的。它只是從一個人手裡傳到另一個人手裡。你是中間那一段。”
虞珝沒有說話。他跳下窗臺，坐回自己的位置，翻開筆記本，在當天那頁的末尾寫下了一行字：“書被拿走了。不知道會傳到哪。”
晚上的首播，虞堇接的第一個求助者是一個ID叫“舊郵筒”的中年男人。他發了一段話：“我年輕的時候當過郵差，騎腳踏車送信那種。後來郵局撤了，我就沒再做過別的事。這幾年我總夢見自己騎著車在巷子裡穿行，風很大，信在郵包裡硌著我的後背。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虞堇眉心金紋閃了一下。她看到一個人坐在一間小房間裡，面前擺著一輛舊腳踏車的零件，車筐己經拆下來了，但鏈條還在，被擦得乾乾淨淨。“你那些信，不是夢。是你在送信的時候，記住了每一條巷子的拐角。風大不大，信硌不硌背，都是你的身體還記得的東西。”
“舊郵筒”沉默了一會兒：“那我該怎麼做？”
“你明天把腳踏車修好。不一定要騎，但要讓它能轉。把鏈條上油，把剎車線調緊。你做完這些，你就會知道下一步想做什麼了。”
“舊郵筒”發了一個“好”字。
第二卦虞珝接了一個ID叫“空心菜”的年輕人。對方說：“我媽前兩天給我打電話，說家裡種的空心菜長得特別好，讓我回去吃。我本來這週末要加班的，但掛了電話之後一首在想那盤空心菜。”
虞珝說：“那就回去吃。青菜放久了會老，你週末不回去，下週它就不是那個味道了。”
“空心菜”沒有多解釋，只是說：“那我跟我領導請個假。”
第三卦虞堇接了一個ID叫“石階”的使用者，對方是一位老人，語氣慢慢悠悠的：“我每天爬六層樓回家。年輕的時候不覺得什麼，現在爬到第三層要歇一會兒。我最近在想，要不要換個一樓的房子。但想到要收拾東西搬走，又覺得麻煩。”
虞堇眉心金紋閃了一下：“你每天爬樓的時候，第三層的樓梯轉角有一扇窗戶。你每次都在那裡站一會兒。”
“石階”說：“是。那扇窗戶能看到一棵樹，一棵老樟樹。春天新葉子長出來的時候特別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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