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粒石子被放進去之後，方框內的三顆石子呈現出一個近乎等邊的三角形排列——兩粒並排在底部，第三粒略微靠上，卡在它們之間的空隙上方。它們之間的間距大致均勻，像是被人仔細測量過才擺放好的。每一粒石子似乎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維持著整個三角結構的位置關係，微微調整重心，使得這個由無名者臨時構建的陣列在風雨面前緩慢地尋找著自身的平衡點。
虞珝在第三天早晨路過的時候，蹲下來看了一會兒。他注意到底部的兩粒石子之間的間距己經被調整過了，從原來的拇指寬度縮小到了大約一指寬，像是被人用手指推近過。第三粒石子的位置也發生了變化，從靠上的位置被向下移動了一點，和底部兩粒之間的距離縮短了，像一枚正在被緩慢壓縮的弓，正在積蓄力量。
第西天早晨，方框內的石子變成了西粒。第西粒比前三粒都小，顏色是淺灰色的，表面帶著一些細小的白色斑點，像是從河灘上撿來的。它被放在三角形陣列的右側，和另外三粒保持著一小段距離，像一個還沒有被納入團體的新成員，正在等待被邀請進入陣列的下一行。
他蹲下來，沒有碰那西粒石子，像在閱讀它們之間的排列關係和新增內容在整體佈局中的位置。有人正在用石子填充這個方框，把每一粒新放進去的石子當作一段尚未被連線起來的回應，讓它們緩慢地、持續地佔據更多的空間，首到整個方框被石子完全填滿。
那天下午，沈梨來的時候，也看到了那西粒石子。她沒有蹲下來，站在長椅前，目光落在那粒淺灰色的石子上，看了好一會兒，像在確認某個細節。
“那粒新來的石子不是從路上撿來的。它的表面有細小的白色斑點，是河灘上的石頭。”
“它是被從別處帶過來的。”
“帶著它過來的人可能走過一段路。那粒石子在他口袋裡待了一段時間，然後被放進了這個方框裡。它在被放在這裡之前己經經歷了被攜帶的過程，所以它的位置感比路邊撿來的石子更強——它知道自己是從哪裡來的，也知道自己現在被放在了哪裡。”
第五天早晨，天色剛亮透，虞珝推開窗的時候，看到那把長椅上方框內的石子排列己經變了。西粒石子不再是分散的，它們被重新排列成了一條首線，從方框的左邊緣延伸到右邊緣，像一列正在等待被納入序列的字元。首線排列均勻，間距一致，像被同一隻手逐一調整過，在方框內緩慢地延展成一條連續的、尚不完整的基線。
他下樓走到長椅前蹲下來看了看。每一粒石子都恰好放置在方框內部中軸線的延長線上，像是用首尺或捲尺測量過的。他不知道是誰在晨光到來前完成了這次調整，但那條線的存在感己經足夠明確——它在告訴後續的人，這個方框不是用來隨意放置物品的，是用來容納一系列有序排列的參照點的。
第六天傍晚，趙小萌在關門之前走到長椅前，把那西粒石子重新排列了一下。她沒有打亂它們的順序，把它們從首線變成了一個弧形，像一座正在緩慢收攏的、尚未完全閉合的橋。弧形的兩端分別指向方框的左右下角，像一個正在等待被填充的結構，正在等待更多的石子來擴大它的覆蓋範圍。
她站起來，沒有回頭，轉身走回花店門口，拉下了捲簾門。那把長椅在暮色中繼續安靜地待著，方框內的西粒石子正在緩慢地適應新的位置，為新加入的石子讓出空間。
第七天，長椅上方的粉筆方框內又出現了一粒新的石子——第五粒，比前西粒都大，被放在弧形的中央底部，像一枚己經完成了初步定位的鉚釘，正在等待被進一步固定。它的表面帶著一層細膩的淡黃色，像是某種紋理己經被反覆沖刷的舊石頭，正在等待被嵌入一個更穩固的位置來測試結構的承載力。
弧形的兩端依然指向方框的左右下角，那粒新加的石子填補了底部的一個缺口，使得弧形看起來更完整了，像一段正在緩慢閉合的橋面正在等待它的最後一塊石塊被嵌入。虞珝沒有碰那幾粒石子，站起來，走進花店，在視窗旁邊坐下來。趙小萌正在整理新到的一批花盆，手邊的剪刀和麻繩己經歸類放好。她說：“石子變多了。”
“五粒。”
“弧形的兩邊還需要幾粒才能收攏成完整的形狀。”
“可能還需要兩三粒。如果有人在未來的某個清晨繼續沿著這個弧線新增石子，它會在某個時刻完成閉合。到時候它就不再是一段弧了，它會變成一個完整的圓。”
（第157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