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轉眼到了第二年春天，春茶採摘的旺季。
翠屏村通往縣城的雙向柏油路全線通車。
村口新建的廣場上，停滿了各地茶商的冷鏈車。
臻茗閣的林經理坐在我寬敞的辦公室裡，乾脆利落地簽下了一份五千萬的全年包銷合同。
“陸總，現在省裡誰不知道翠屏村的毛尖是金字招牌！”
“您的貨，拿著就是讓人放心！”
送走林經理，老村長孫長明抽著旱菸，走了進來。
“陸兒，剛才去鎮上開會，聽說了個事兒。”
我隨口問：“什麼事？”
“雲嶺村，徹底散了。”
孫長明吐出一口菸圈，連連搖頭。
“開春雪一化，高利貸的彪哥就把雲嶺村給平了。”
“房子全推倒賣了建材抵債，那五百畝死掉的茶山，被鎮上收回去，租給外地老闆建了養豬場。”
“雲嶺村的人全成了黑戶老賴，被趕出了大山，到處流浪。”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趙強他們呢？”
“慘吶。”孫長明冷哼一聲。
“趙強為了躲債，跑到外地的黑磚窯去扛活。”
“前幾天想跑，被工頭打斷了腿，現在扔在天橋底下要飯。”
“那個王翠花，瘋了。天天穿著破爛在縣城翻垃圾桶，逢人就唸叨‘我的極品茶能賣一百塊’，整天被人當神經病轟著打。”
“全村人在外頭幹著最下賤的活兒，揹著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債，生不如死。”
我喝了一口茶，清香甘甜，沒說話。
這五年的爛賬在我心裡早就翻篇了。
從今往後，他們的死活也跟我再也沒有半點瓜葛。
走出辦公室，我來到翠屏村後山的高坡上。
滿山遍野的茶樹抽出了翠綠的新芽，生機勃勃。
翠屏村的鄉親們揹著竹簍，在茶園裡有說有笑地忙碌著。
看到我過來，大傢伙紛紛熱情地直起腰跟我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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