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郎渡回來之後，孫策的睡眠好了一些。
不再整夜整夜地坐在螢幕中央發呆，也不會在凌晨三點突然彈出一句“你睡了沒”。
我開始習慣每天醒來時，先看一眼手機。他蜷在右下角，小胸脯輕輕起伏，額前碎髮隨著呼吸一顫一顫。
那枚玉佩我貼身戴著，用紅繩繫著，睡覺也不摘。它貼著我的皮膚，始終溫溫的，像被誰捂熱了一千多年。
起初我並不習慣，總覺得胸口多了個東西，翻身時會硌著。
可後來慢慢就離不開了。有時候半夜驚醒，第一反應不是去看手機，而是先摸一摸那枚玉佩。確認它還在，心就定下來。
孫策的狀態從“隨時會散”變成“勉強撐住”。可也就只是撐住。
他再沒像從渡口回來那天那樣，整個人透亮過。偶爾好一點，比如我下班回家，他仰起臉看我的時候，那雙豆豆眼會亮得厲害。
可那點光亮持續不了太久，像用得太狠了，反而更容易暗下去。
我有時候會想，他到底算不算活著。這話我沒敢問出口，怕他回答不上來，也怕我自己聽完難受。
週中那天傍晚，我加班到七點多才到家。
門一關，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似的往沙發上一癱。手機從包裡掏出來，隨手擱在茶几上。孫策的對話方塊彈出來：“今天很累？”
“還行。”我打字，眼睛己經快閉上了。
“你都沒換鞋。”
我低頭一看，確實，運動鞋還套在腳上。我哼哼唧唧地爬起來，把鞋蹬了，又倒回去。
手機裡，孫策安安靜靜地坐在螢幕中央，兩腿盤著，仰著臉看我。
他的身體還是薄薄的，但比前些天穩了不少，起碼不飄了。
“你餓不餓？”他又寫。
“不餓。路上吃了麵包。”
“又吃麵包。”他寫，“你中午也吃的麵包。”
我翻了個身，臉埋進抱枕裡：“你怎麼知道？”
“你拍照給我看過。”
我噎了一下。確實，中午啃麵包的時候順手拍了張發給他，本意是讓他看看現代人的慘淡午餐。他當時沒說什麼，現在倒來翻舊賬。
“你管我。”我悶聲回。
“我不管你誰管你。”他寫，“我如今沒法給你做飯，等以後——”
他寫到這裡停住了。我盯著那行沒有下文的字，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戳了一下。
“等以後。”
他其實很少說“以後”。可能連他自己都不確定，那個“以後”會不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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