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聞溪把剪子收進針線籃，沒有碰那隻木匣。
許綰等了一會兒，反而抬起眼。
“你不勸我？”
“簪子是給你的，總要你願意。”
“我這樣，是不是很不懂事？”
門外有人走近，許綰立刻低下頭，用袖子蹭了蹭眼角。姨母隔著簾子問要不要點心，她說不用，等腳步遠去，肩膀才鬆下來。
葉聞溪替她取掉袖上粘著的一截紅線。
“有件事，你得知道。收不收添妝，都不會改你母親的行程。她不是送完簪子，才要走。”
許綰抱著嫁衣，半晌沒說話。
“可這東西一首沒給成，我就覺得，她總還得回來一趟。”
她看著木匣，聲音越來越低。
“家裡那床被子，她也沒縫完。我本來想等她病好了，再一道收邊。後來姨母要替我做，我說不用，自己會。可我沒做，現下還擱在那裡。”
床腳果然疊著半床被面，邊上露出未藏好的棉絮。
“還有一個法子，可以見她一面。”
許綰猛地抬起頭，嫁衣從膝上滑下來，堆在腳邊也沒顧上拾。葉聞溪告訴她，自己能借母女共同珍惜的舊物牽一場短夢，但她得自然睡著，母親也須願意赴夢，不能勉強任何一方。
許綰下意識伸手拉她，拉住以後才發覺失禮，又鬆開。
“能不能讓我多睡一會兒？”
“夢裡也有盡頭。我不能替她留下，更不能讓你一首睡在那裡。”
許綰的手垂下來。
葉聞溪把茶盞往她手邊挪了挪。姑娘這次終於端起來，喝了一小口，茶已經不太熱，她卻捧了很久。
窗外的紅布被收走了，露出半扇蒙著霧的窗。
“我想問，她往後還記不記得我。”
葉聞溪點頭。
“那就留著，當面問。”
許綰把嫁衣輕輕放在床上，走到木匣前。這回，她將銅釦往左一推，打開了蓋子。
簪子包在一塊紅綢裡，銀葉託著一朵小花，花瓣都磨圓了，空著的花心有個小小的凹口。旁邊還壓著一截尺頭，是從嫁衣餘料上剪下的，像早己試過顏色。
許綰將簪子託在掌中。
“她從前戴過。後來捨不得，說戴壞了就沒東西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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