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口氣說個不停，“爸，你這話可就說岔了！林恆結婚，女方家一看咱們這邊親爹親爺爺親奶奶一個都不露面，人家會怎麼想？人家會說林恆家裡沒人管他，會說咱們這一家子不重視長子嫡孫。再說了，大哥和韋春華是離了婚的，這街坊鄰居誰不知道？到時候只有韋春華和林恆兄妹三在，女方家那些人一打聽，準得說大哥有了新媳婦就忘了前頭的兒女，連兒子結婚都不露面，這人人品不行，影響咱們林家的名聲。林恆結婚，咱們必須得過去，還要和林穗寧打好關係才行。”
“那你說怎麼辦？讓我和孫子孫女服軟啊？”林老頭聽完，臉色一沉，把煙桿往桌上一擱，語氣也硬了起來，“素芳，你是不是林穗寧嫁了個當官的婆家，想攀附人家？我告訴你，林家的風骨不能丟！”
“我不是........”林素芳試圖解釋。
林老頭沒耐心聽，往椅背上一靠，沉聲道：“咱們家紅英已經跟她以前那個物件複合了，人家可是市領導的兒子！咱們老林家不缺那點門楣，不稀罕林穗寧那個當官的公公！”
林素芳聽著他斬釘截鐵、落地有聲的話，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說道：“爹，你不知道，林穗寧嫁的那戶人家，不是普通領導。”
林老頭不屑一顧：“那又怎麼樣？難道比市領導的官捱打還大，是國家領導不成？”
林素芳又嘆氣：“她公公是省裡的副省長。”
“什麼？”屋子裡的所有人齊齊震驚出聲。
林老太第一個反應過來，正在納的鞋底都顧不上了，直接扔到一邊：“真的假的？你可別聽人瞎說。”
林素芳苦澀地點了點頭：“真的。是老黃告訴我的。”
林老太聽完，臉上還是不可置信的表情，聲音也高了半度：“怎麼可能！林穗寧那樣潑辣不孝的性子，副省長的兒子能看上她？那副省長的兒子怕不是有什麼毛病吧？瘸子？還是聾子？”她說著還拿手比劃了一下，“要麼就是傻子？”
“不是。”林家棟聽了，搖了搖頭，肯定的說，“我在林穗寧出嫁的時候見過，特別精神一個小夥子，長得還俊俏。”
林老太又換了一個方向：“那就是有些外面看不出的毛病。比如打人啥的，或者是癲癇，沒事的時候看不出毛病那種。”
“人家是大學生，機械廠技術科的科長，廠裡最年輕的領導。精神著呢，一點毛病都沒有。”這次換林素芳搖頭。
林素芳心裡其實比林老太更不忿。
她自從黃副主任那裡得知周淮安的家世後，整整一個月沒睡好覺，翻來覆去的，就是想不明白林穗寧怎麼能嫁給這麼好的人家？老天爺真是太不公平了，憑什麼韋春華那樣粗手粗腳的女人，生的閨女倒嫁得比她閨女好。
她之前鼓動林家人去找林恆的麻煩，就是想著林穗寧一家不好了，自己才能舒服，也能從中得到點好處，畢竟林穗寧兄妹三人都有出息。可知道周淮安的身份後，知道惹不起，她就把已經被說動的林老頭他們按了回去，讓他們先別去找麻煩。只是她那會兒心裡還擰巴著，覺得要是說出林穗寧婆家是副省長，那自己一家子就顯得比韋春華低一頭了。
林素芳咽不下這口氣，勸的時候話說得含含糊糊的，只說是“有點背景”，沒把底牌全掀開，林老頭他們也就一直當是普通領導。可她心裡又捨不得撇下這層關係，畢竟林穗寧公公是副省長，那是她這輩子夠都夠不著的人，要是真跟林穗寧鬧掰了，這條線就徹底斷了，心裡也一直在琢磨。
所以等林恆的婚事一提上日程，她又開始有意無意地攛掇林老頭他們去參加婚禮，和林穗寧恢復關係。想著只要這層關係還在走動，以後總有能借上力的時候。
她原本以為林老頭最多也就是嘴上抱怨幾句，沒想到他直接說不去，還要去投訴林穗寧，這才急得什麼都顧不上，把林穗寧公公是副省長的事說了出來。
林老頭終於維持不住他平時的倨傲姿勢，喊出來的話都是破音：“你怎麼不早說？”
林素芳覺得委屈：“我也是前段時間才知道，我那時候就跟你們說了，林穗寧的公公是領導，讓你們別去找林恆的麻煩。”
林老頭坐不住了，猛地站起來，在堂屋裡來回走了兩步，恍然大悟般說道：“我說呢！怪不得林恆一個知青能被推薦去上大學，畢業後還能分到那麼好的單位！原來都是林穗寧婆家出的力！”
他站定腳步，臉上的懊悔一層一層堆上來，“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跟韋春華鬧得那麼僵！應該早點去修復關係才對。”
他說著又轉向林素芳，眉頭擰成一團，“你這張嘴是怎麼長的？這麼大的事，你就不能把話說清楚？非得含含糊糊的讓人誤會！”
林素芳被他這一通埋怨，低下了頭。
林老頭沒有再多看她，拍板說：“林恆的婚禮，咱們一定得去！砸鍋賣鐵也得把彩禮湊出來！這打斷骨頭連著筋，再怎麼說咱們也是一家人，血濃於水！只要咱們姿態放低一點，林穗寧心軟，肯定會認回咱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