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矇矇亮，沈城火車站就己經熱鬧起來了。
說是熱鬧，其實也就是稀稀拉拉幾個人影在昏暗的燈光下晃動。天邊剛露出一點魚肚白，灰濛濛的，像誰用毛筆在宣紙上輕輕抹了一筆。
趙君楠拎著行李走在前面，沈婷跟在後頭，兩人穿過檢票口，踏上站臺。
一列墨綠色的火車正靜靜地臥在鐵軌上，車頭冒著白煙，發出“嗤嗤”的聲響，像一頭剛剛睡醒的巨獸在喘氣。車廂門口站著列車員，手裡拿著個小旗子，看見他們過來，往旁邊讓了讓。
“快點兒快點兒，馬上開了。”他催促著。
兩人上了車，一股混雜的氣味撲面而來——煤煙味、汗味、還有隔夜飯菜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種火車特有的氣息。
車廂裡燈光昏暗，過道窄得只能過一個人。座位上東倒西歪地躺著坐著些人，有的靠著窗戶，有的趴在桌子上，有的頭仰著張著嘴，睡姿一個比一個別扭。
有幾個下車的乘客己經走了，空出幾個位置。趙君楠掃了一眼，對應著自己車票上的座位號，看見並排的兩個空座，走過去，示意沈婷坐下。
“坐裡面，靠窗。”
沈婷擠進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趙君楠把行李放上行李架，在她旁邊坐下來。
“今天起得太早了，”他說，“你再眯一會兒。”
沈婷點點頭，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火車“哐當”一聲，緩緩開動了。
那聲音很有節奏，哐當，哐當，哐當，像一首催眠曲。沈婷聽著這聲音，眼皮越來越重，很快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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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睜開眼睛。
窗外的天己經亮了。
晨光柔和地灑在大地上，田野、樹木、村莊，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遠處的山巒還籠著一層薄霧，像蒙著面紗的少女。近處的田地裡，有人己經開始勞作了，小小的身影在綠色的田野裡移動著，像一幅會動的畫。
火車不快，慢悠悠地往前開著，讓窗外的風景能看得很清楚。
沈婷轉過頭，看向旁邊。
趙君楠睡著了。
他就那麼坐著，頭微微偏向一邊，眼睛閉著，呼吸平穩。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面投下一小片陰影，隨著火車的晃動輕輕顫動著。
沈婷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人睡著了比醒著好看。
醒著的時候，那雙眼睛太銳利了，像鷹一樣，看人的時候總讓人覺得被看穿了。睡著了，那些銳利都收起來了，只剩下這張稜角分明的臉，和那長長的睫毛。
她看了一會兒，又轉過頭，看向窗外。
這年代的火車，真是不快。
慢悠悠的，晃晃悠悠的，讓時間都變慢了。車廂裡的人，有的在睡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報紙。過道里時不時有人走過，端著搪瓷缸子去接開水，或者去上廁所。
對面座位上，坐著一對年輕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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