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看，時怡才是君楠的良配。時怡是城裡人，有文化，有氣質，在少年宮當老師，以後還要考音樂學院，門第也配得上。而且時怡跟咱們家本來就沾親帶故的，親上加親，多好。”
穆時怡坐在旁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她低下頭，手指輕輕捻著衣角，那姿態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等著人來摘。
但她的心裡，卻翻湧著一場風暴。
終於。終於有人把這話說出來了。
她來平城，住進趙家，討好梁金花，討好穆雲婉，在廚房裡幫忙，在客廳裡陪笑，忍辱負重，為的就是這一刻。她不是沈婷那種沒腦子的姑娘，以為考個好成績就能改變命運。她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女人的命運從來不是靠成績改變的，而是靠關係、靠婚姻、靠站在誰身邊。
趙君蘭這話，說得正是時候。
她偷偷看了趙君楠一眼。他坐在那裡，手裡的茶杯微微傾斜，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膜。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穆時怡跟他認識這麼久——雖然長大以後沒相處幾天，但她知道，這種沒有表情的表情，才是最危險的。
她又看了沈婷一眼。
那個農村來的姑娘還在吃飯，筷子夾菜的動作穩穩當當的，像什麼都沒聽見。她的側臉在燈光下很好看，皮膚白淨，下頜線條流暢，脖子修長，像一隻安靜的天鵝。
穆時怡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恨，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陰暗的情緒——不甘。
她不甘心。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在西海鎮的時候，她下決心，自己不會像西個姐姐那樣，嫁給父親挑選的某個小地方的男人，在柴米油鹽裡耗盡一生。她要走出去，走到更大的地方去，站在更高的人身邊。
她做到了。她搭上了穆雲婉這條線，她來了平城，她住進了趙家。她還要考音樂學院，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可現在，一個從農村來的、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丫頭，輕輕鬆鬆地就站在了她夠不著的地方。
憑什麼？
憑那張臉？憑那點成績？憑她會寫幾個字、畫幾筆畫？
穆時怡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想起那天沈婷報成績的時候，趙家人的表情——梁金花的驚訝，穆雲婉的欣賞，趙和光的讚許。那些表情，本應該是她的。她才是那個應該被誇獎、被欣賞、被認可的人。她才是那個配得上趙君楠的人。
可趙君楠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從她住進趙家到現在，他跟她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每句話都客客氣氣的，像對陌生人。不，比陌生人還冷淡——對陌生人，至少還有好奇；對她，只有禮貌。
她不甘心。
她不會放棄。
“胡鬧！”趙和光的臉沉了下來。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頓，那聲音不重，但所有人都聽見了。“君楠要娶誰，用不著你操心。”
趙君蘭嚇了一跳，但她不甘示弱：“爸，我說的都是實話……”
“實話？”趙和光看著她，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你懂什麼叫門當戶對？沈家跟我們家是過命的交情，沈老弟救過我的命！這份情，比什麼門第都重！”
趙君蘭撇撇嘴：“救過命就得以身相許？那不成話本子了嗎？”
趙和光被她噎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
這時候，趙君楠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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