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是從那種雞毛蒜皮、八百個心眼子的環境裡“殺”出來的，實在不想在精神放鬆的時候再回顧一遍。現在的她，只想思考一些高階煩惱，比如別墅草坪該種什麼草皮，或者酒窖該囤什麼紅酒。
凌菲菲委屈地撇撇嘴：“沈姐，你這叫脫離群眾！忘了我們無產階級的革命友情了！”
“我這是保護我珍貴的腦細胞，它們每一顆都曾為我的別墅添磚加瓦。”沈如意優雅地翻了個白眼，隨即丟擲糖衣炮彈，“一會兒下飛機，別急著回家，跟我去新別墅瞧瞧。我叫上楊雨佳她們，咱們來個別墅燒烤派對，慶祝姐正式晉升為有產階級！酒水管夠，肉管飽，拍照管P。”
凌菲菲瞬間變臉，熱情堪比火山噴發：“真噠？好耶！沈姐萬歲！那我今晚不回去了，我要睡你家最大的客房！要能打滾的那種！”
“瞧你那點出息！”沈如意得意地一揚下巴，努力壓下同樣想要翹起的尾巴，“別說你一個，就是把你們整個導遊部全叫上，姐的別墅也裝得下！房間管夠！當然，事後保潔問題你們自己解決，我唯一的煩惱就是以後得僱個靠譜的保姆，還得懂修剪園藝，哎，有錢人的煩惱就是這麼具體。”
“凡爾賽！赤裸裸的凡爾賽！”凌菲菲指著她笑罵，“看把你美的，尾巴都快翹到天上，把飛機平衡儀都打歪了！”
“不好意思，有錢的快樂，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枯燥。”沈如意端起空姐剛送來的果汁，假裝是香檳，煞有介事地晃了晃，“敬自由，敬別墅，敬我們即將開始的、充滿甲醛……啊不，充滿幸福的新生活！”
兩人碰杯（塑膠杯），笑聲清脆。
凌菲菲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對了沈姐，上次你讓我打聽的那個私人管家服務，有眉目了。不過人家要求挺高，要懂基礎醫療、營養學、園藝，還要會插花和簡單外語對話，薪水也這個數。”她比劃了一下。
沈如意挑眉：“嘖，要求比找物件還高。不過……配得上我的別墅。回去就聯絡，錢不是問題，問題是得讓我爹媽滿意。我媽現在可挑剔了，上次那個鐘點工就因為拖地時沒把她抖音首播的背景花瓶擺正，被老太太唸叨了三天。”
“阿姨那是生活有追求了！”
“是啊，從追求畝產千斤，到追求花瓶角度，這飛躍，我砸了多少真金白銀。”沈如意笑著搖頭，眼裡卻滿是欣慰。
她望向窗外。雲海鋪陳，陽光燦爛，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完美，完美得像她手機裡那些精修過的別墅照片。她甚至開始盤算，回去後要在庭院裡種棵什麼樹。是象徵富貴的桂花，還是優雅的玉蘭？或者乾脆種果樹，讓她爹有點事做，研究一下都市果園的可行性……
就在這時，飛機毫無徵兆地劇烈顛簸了一下。
沈如意手一抖，小半杯橙汁精準地潑在了她新買的、價值不菲的羊絨開衫上。她“嘖”了一聲，剛想按呼叫鈴要條毛巾，更強烈的顛簸接踵而來。
小桌板上的物品開始跳舞，行李架發出不安的咯吱聲。廣播裡傳來機長努力鎮定卻依舊繃緊的聲音：“各位旅客，我們遇到一些氣流，請繫好安全帶，保持冷靜……”
話沒說完，飛機猛地向下一沉！
失重感瞬間攫住所有人。驚呼聲、尖叫聲、物品掉落聲混作一團。凌菲菲的手機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沈如意下意識地抓緊扶手，指甲掐進掌心。
她看見母親驚恐地回頭找她，父親試圖解開安全帶站起來。她想喊“坐好別動”，但聲音堵在喉嚨裡。
舷窗外，原本平靜的雲層被一道極其耀眼、極其不科學的光芒撕裂！那光不是閃電，不是日光，而是某種熾烈到蠻橫的、彷彿從科幻電影裡竄出來的烈焰，如同咆哮的巨獸，吞噬一切色彩，首衝而來！
視野在剎那間被白光淹沒。
在意識被撕碎前的最後一瞬，沈如意的腦海裡，走馬燈似的閃過的不是她拼搏的半生，不是父母蒼老的面容，甚至不是對死亡的恐懼。
而是——
她花了三個月比較樣板間、糾結了整整兩個星期才選定的客廳窗簾，那高階的莫蘭迪灰，她還沒親眼看到它掛在落地窗上的樣子。
後院那個她特意要求加裝的鞦韆椅，供應商說承重兩百公斤，她還沒來得及去試試真假。
廚房裡那套進口廚具，據說煎蛋可以不放油，她還沒用它煎過一個蛋。
還有她那間朝南的主臥，陽光最好的時候該有多暖和……
“我——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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