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婷揹著見底的揹簍剛進院，一股霸道的肉香就撲鼻而來。沈婷把揹簍放到三個哥哥的屋子裡，沈家三兄弟都住在一個屋子裡。
沈婷來到灶房，李秀秀正把昨晚那兩隻野斑鳩燉得咕嘟作響，湯汁奶白，幾顆紅枸杞浮在面上，儼然是農家版的“豪華大餐”。
“媽，我去地裡送飯，下午就跟著上工了。”沈婷麻利地挽起袖子。
李秀秀擦了擦額角的汗，看了眼女兒單薄的身子：“去就去，可不許逞強，累了就找地兒歇著，咱家不差那幾個工分。”
“知道啦！”沈婷脆生生應下，手腳利索地把貼餅子和那罈子金貴的斑鳩湯裝進籃子，臨出門還往懷裡揣了兩塊乾淨的汗巾。
田間地頭，沈國平帶著三個兒子正搶著天光。沈景林第一個扔下鋤頭竄過來，鼻子跟獵犬似的抽動：“小妹！是不是斑鳩湯？這香味兒隔著二里地都聞見了！”
“屬你鼻子最靈！”沈婷笑著躲開他掀蓋子的手，先給父親和大哥盛了滿碗——湯裡沉甸甸的都是肉。
沈國平接過碗，滿足地喟嘆：“是這口鮮味兒！可有些日子沒沾葷腥了。”他招呼兒子們圍坐，又特意看了眼沈婷：“你也坐下吃，跑一趟累了。”
幾人就著貼餅子，喝一口滾燙的濃湯，疲憊都散了幾分。沈婷西下望了望：“爸，姣姣呢？”
沈景林正埋頭苦吃，聞言含糊道：“她？早晨晃悠了沒兩壟地，就說前屯羅招弟找她，溜得比兔子快，到現在沒影兒。”
沈婷湊近大哥，壓低聲音帶笑：“瞧瞧，典型的‘磨洋工專業戶’。”
沈景佑用空著的手輕敲她腦門，眼裡卻帶著笑意，這個妹妹也會背後陰陽人了。
“我去找找？”沈婷又問。
沈國平老神在在地喝完最後一口湯，擺擺手：“不用，飯點兒了，她自己認得路回來。”自己的這幾個兒女是舍樣兒，沈國平心裡有數。
沈婷眨眨眼，沒明白。
旁邊的沈景承慢悠悠嚥下餅子，一語道破：“咱家的飯，尤其是今天這頓，可比羅招弟家的窩頭香多了。”
沈婷噗嗤樂了。果然，食物的召喚力是永恆的真理。
沈國平看著幾個孩子，尤其是小女兒，把碗裡幾塊好肉往她和兒子們碗裡夾：“婷婷昨天吃過了？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都吃飽，誰也不許讓！”他擋住沈婷想夾回來的筷子，“你真要下午幹活？”
“嗯，我跟大哥搭夥，他翻地我撒種。”沈婷點頭，眼神亮晶晶的。
沈國平看著女兒難得的精神頭，心裡熨帖，大手一揮：“行！量力而為，幹多少算多少。咱家西個男人都是滿工分，不差你那點兒。”這話他說得真心實意。
走南闖北過的沈國平，眼界比一般莊稼漢開闊。他覺得男人女人各有所長，地裡重活男人擔著是天經地義，可家裡那一攤子瑣碎——劈柴做飯、縫補洗涮、餵雞餵鴨、灑掃庭除……不也得有人做嗎？自己媳婦從早忙到晚，他回家卻能翹腳當大爺。對兩個女兒，他更是存了份“嬌養”的心思。姑娘家在家能做幾年自在姑娘？一旦出嫁，到了婆家，侍奉公婆、操持家務、生兒育女……若是遇上個刁鑽婆婆或混賬男人，那日子想想都憋屈。所以，只要還在自家屋簷下，閨女想幹點啥就乾點啥，只要不犯大錯，他都樂意縱著。
他不擔心沈姣，那丫頭心眼子多得跟蜂窩似的，不吃虧就是她的本事。他愁的是從前那個沈婷，性子太軟，心太大。記得有回他從鎮上帶回一小捧稀罕草莓，分給倆閨女一人一碟。他親眼看見沈姣飛快吃完自己的，然後趁沈婷扭頭看燕子，偷偷從她碟裡摸走好幾個最大最紅的。沈婷那傻丫頭，愣是沒發覺，還樂呵呵招呼沈姣：“姣姣你快來吃，我這草莓可甜了！”沈景林當時氣得要跳起來揭穿，被沈國平一個眼神按住了。事後，他把三個兒子叫到跟前，語重心長：“你們幫她一回兩回，能幫一輩子嗎？她得自己學會看人，學會護食。你們現在衝出去，她可能轉頭就忘了，下次照樣被摸走糖。得等她自個兒疼了、急了，想明白了‘軟弱招人欺’這個理，真的來找你們幫忙，那才算幫到點上。”
這邊沈國平正回憶著，那邊，說曹操曹操到。
沈姣像只輕快的蝴蝶（或者說，像聞到油香的貓？）從田埂那頭飄過來，臉蛋紅撲撲，氣息微喘卻笑容甜美：“爸！大哥！我回來啦！我去前屯幫李大娘做豆粕了，她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非要留我吃飯，我惦記著家裡，緊趕慢趕跑回來的！”
沈國平“嗯”了一聲，眼皮都沒抬：“回來了就吃飯，湯快涼了。”
沈姣高高興興應了，挨著沈婷坐下，端起屬於自己的那碗湯，小口啜飲，眉眼彎彎，一副“我為家庭社交做出了貢獻”的滿足樣。
沈婷的目光卻落在沈姣那略顯鼓囊的衣兜上。粗布口袋邊緣，露出一小截深褐色、帶著分叉的硬物——看著像是……魚尾巴幹？沈婷心思一轉，想起前些天似乎聽李大娘唸叨過，她那在海島當兵的兒子寄回來些海貨，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
再看看沈姣喝湯時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和飄忽的眼神，沈婷心裡明鏡似的。這是……提前去“未來潛在婆家”刷好感度，還順手牽了點“見面禮”回來？ 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行啊沈姣，社交效率和目標感都挺強。晚上倒是可以“姐妹情深”地聊一聊，看看這小妮子到底在下一盤什麼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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