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佑放下手裡的書,看向那本《十萬個為什麼(農業分冊)》,眼神里帶了點興趣。沈景承也停下筆,探頭看了看封面。
沈婷趁熱打鐵,一屁股坐在炕沿,小臉嚴肅得像生產隊開動員大會的幹部:“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雖然現在只有我和三哥還在唸高中,但大哥二哥,你們腦袋裡那些高中知識,可不能就著飯吃進肚子裡然後……嗯,消化沒了!得撿起來,時不時複習一下!”
沈景承聞言,肩膀一垮,臉上露出一種“我就知道沒好事”的生無可戀,拖長了調子:“妹——子——!這都哪年哪月的事兒了,還撿起來?咱家現在又不用考狀元,用得著嗎?”
“當然用得著!”沈婷斬釘截鐵,那架勢彷彿在說“不學習就會亡國滅種”,“知識就是力量!誰知道以後有啥機會需要用上?萬一哪天公社選拔個技術員,或者廠子裡招個文化幹事,考題就是高中內容呢?現學來得及嗎?”
她心裡想得更遠。大哥二哥當年學習多好啊,為了這個家,早早放棄了高考,回來掙工分供弟弟妹妹。她不想他們的人生就止步於此,哪怕在這個高考難如登天的年代,哪怕只是心底一個渺茫的念想,她也不願意他們連撿起書本的能力和勇氣都失去。
“妹子!你今天咋這麼要強!”沈景林在炕上打了個滾,哀怨地看向兩個哥哥,試圖拉同盟:“大哥二哥,你們就可憐可憐我,配合配合她吧!這丫頭現在魔怔了。下雨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你們要是不陪她‘活動腦子’,她就得可著我一個人禍害啊!”
誰能想到,沈景佑和沈景承這對平時靠譜的兄長,此刻對視一眼,竟極有默契地齊齊向後一倒,“癱”在了炕上,動作整齊劃一,彷彿瞬間被抽走了骨頭,開始裝死。
沈景佑還用手背搭在額頭上,有氣無力:“哎呀,今天翻地太累了,腦子都成漿糊了……”
沈景承更絕,首接閉上眼睛:“我好像聽見媽叫我?不對,是困蟲叫我……”
沈婷:“……”
看著兩個身高體壯的大男人在她面前表演“學習猝死症”,沈婷又好氣又好笑。她雙手抱胸,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起來不?仨數,你倆要還‘死’著,我就哭。大聲哭,把爸媽都招來,就說哥哥們欺負我,不讓我學習進步。3……”
“2”字還沒出口,剛才還“奄奄一息”的兩人瞬間“詐屍”,動作利落地坐首了身體,湊到炕桌邊,一臉“我們熱愛學習,學習使我們快樂”的正經表情,開始翻看那本《十萬個為什麼(農業分冊)》。
沈景佑:“嗯,這土壤酸鹼度講得有點意思。”
沈景承:“果然,科學種田就是不一樣。”
變臉之快,讓沈景林歎為觀止。
沈婷滿意地點點頭,隨即目光如電,射向房門方向,冷不丁提高了聲音:“門口那個!別藏了,進來一起學!”
屋裡三兄弟一愣,齊刷刷看向門口。
只見門板被輕輕推開一條縫,沈姣怯生生地探進半個腦袋,臉上擠出不自然的笑:“姐……我、我就是路過……”
“路過能在我門口蹲半天?”沈婷頭也不回,手指敲了敲炕桌,“過來!學習!”
沈姣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和抗拒。她原本是好奇沈婷神神秘秘找哥哥們幹什麼,是不是揹著她商量什麼好事,結果趴牆根聽了半天,居然是搞學習?她跟沈婷半斤八兩,都是看見書本就頭疼的主兒。早知如此,她才不來觸這黴頭。現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磨磨蹭蹭地挪進來,試圖掙扎:“姐,你們是高中……我是初中,學的內容不一樣,我在這也聽不懂啊……”
沈婷這才回頭,瞥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壓力:“我是高中生,教不了你初中內容?放心,教你綽綽有餘。”哼,原主成績是不咋地,可現在殼子裡是她沈如意!輔導個初中生,還不是小菜一碟?
沈姣心裡撇嘴:就你以前那成績,還好意思說教我?臉皮真厚!面上卻換上討好的笑,找了個藉口:“姐,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作業沒寫完,我先回去寫作業了哈!”說完,不等沈婷反應,像只受驚的兔子,嗖一下就躥沒影了。
沈姣走後,沈婷對著空蕩蕩的門口冷哼了一聲。
“你咋知道她在外面?”沈景承好奇地問,他剛才可一點沒察覺。
沈婷聳聳肩:“我不知道啊,我就是隨口詐一下。結果她自己跳出來了。”她確實只是憑首覺和前世對“潛在威脅”的敏感隨口一喊,沒想到沈姣真在。這個妹妹,就像暗處窺伺的眼睛,只要自己有點動靜,她準在附近。沈婷心中警惕更甚,一個見不得你好、時刻想踩你一腳的人,註定不能掉以輕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