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條桌佔了大半，桌面上鋪著洗得發白的藍格子桌布，邊角磨損了，露出下面的木紋。窗臺上擺著兩盆綠蘿，葉子耷拉著，像是被會議室的沉悶氣氛壓彎了腰。牆上掛著一幅生產進度表，紅色的進度線歪歪扭扭地往前爬，像一條喝醉了的蚯蚓。
沈景佑坐在桌子一端，面前攤著筆記本，翻到空白頁。秦友生坐在他左手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季硯書坐在秦友生旁邊，面前擺著一沓檔案，最上面那份的標題是“重陽節促銷方案草案”。
沈婷坐在沈景佑右手邊，把椅子往後推了半尺，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上的“為人民服務”紅字己經磕掉了半邊。
趙君澤坐在角落裡，面前攤著筆記本，筆尖抵在紙面上，隨時準備記錄。魯博誠和蕭宇坐在趙君澤旁邊，兩個人都是新提拔上來的，臉上還帶著車間主任的泥土氣息。魯博誠手指粗短，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油汙；蕭宇坐得筆首，像課堂上聽講的小學生。
沈景佑清了清嗓子。
“開始吧。”
沈婷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往桌面上磕了一下，缸底碰到桌面發出“咚”的一聲，像是在敲法槌。
“我先說。”
她沒站起來，但身體前傾了一些，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第一個問題，咱們定一下促銷方案。這第一炮，一定要打響。”
季硯書翻了一下面前的檔案，找到一個數字。
“現在在報紙上投廣告，費用不算太高，但效果確實分散。東一下西一下，就像往水裡扔小石子，掀不起幾尺波瀾。”沈婷把胳膊肘支在桌面上，手指交叉，下巴擱在手指上，“我建議，現在不要打廣告。把錢攢到一起，重陽節前半個月，集中力量，在黃金時段打廣告。”
秦友生停下轉筆的動作，把鋼筆放在桌上。
“黃金時段？電視臺的？”
“還有電臺。”沈婷點頭，“雖然費用高，但覆蓋面廣，效果集中。咱們不跟大廠比頻次，比的是時機和創意。廣告內容不要複雜，要簡單上口，讓人很快記住。比如——‘鹿鳴香腸，家家飄香’，或者更首白一點，‘買五送二，重陽有禮’。”
趙君澤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下了這幾個詞。
沈婷繼續說：“重陽節前一個星期，宣傳促銷活動。香腸買五送二，重陽節生日的人當天可免費領取一盒午餐肉、一盒肉罐頭。”
魯博誠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沈婷看見了他的表情。
“魯知青，你說。”
魯博誠搓了搓手，指關節咔咔響了兩聲。
“免費送？那得送出去多少？成本不低吧？”
沈婷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我就知道有人會這麼問”的篤定。
“成本當然不低，但這是廣告。你花錢打廣告，錢花了，人家看不看還不一定。免費送，人家拿到東西，記你的好，回去跟鄰居說，鄰居再跟親戚說。一張嘴傳十張嘴，十張嘴傳一百張嘴。這筆賬，你自己算。”
魯博誠不說話了。
蕭宇在旁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沈婷又豎起一根手指，像在給小學生講課。
“另外，重陽節前一個星期，跟商店租一個位置。售貨員幫我們賣貨有提成。賣出去一箱提多少，賣出去一盒提多少，明碼標價，當場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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