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連這世人眼中最是公正嚴明之地,都如此昏暗不明,那不必勞煩侯爺驅逐,奴婢此刻便走!”
“一百兩紋銀,奴婢分文不取!半月休養,奴婢也一併奉還!”
趙林溪一口氣說完,彷彿抽乾了肺腑間最後一絲氣息,那隻一首伸出的、鮮血淋漓的手終於支撐不住。
頹然垂下……
淚水早己模糊了眼前所有景象,她看不清顧重山此刻是何神情。
只覺胸腔內痛如刀絞,喉頭不斷湧上腥甜血氣。
室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唯有她壓抑不住的、破碎的啜泣聲,與窗外夜風呼嘯、拍打窗欞的嗚咽交織,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
顧重山站在原地,身形如松,紋絲未動,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化的冷硬表情。
只是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先是凝在趙林溪那隻慘不忍睹、鮮血仍在緩慢滲出的右手上。
隨即緩緩上移,掃過她淚痕狼藉、因激憤與傷痛而泛起不正常潮紅的臉頰。
最後,目光在她中衣前那片因深色溼痕而格外顯眼的痕跡上,停留了極短暫的一瞬。
方才那番言辭激烈、聲淚俱下的控訴與自辯,夾雜了太多洶湧的情緒與未曾披露的隱情,聽來混亂,卻奇異地並未讓人感覺是狡辯抵賴。
反而有種孤注一擲、玉石俱焚的慘烈。
尤其是當她提及,原以為靖西侯府是這亂世中難得的安穩淨土,他顧重山是頂天立地、護佑一方的英雄時……
顧重山心口難受的過分,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滯悶與刺痛。
那感覺,竟似冤枉了最信任、最支援自己的人一般,令人極不舒坦。
他本以為自己的判斷不會有錯。
可理智卻在冰冷地提醒他,趙林溪所言,邏輯清晰,細節具體,形成了一種令人難以忽視的真實感。
而且二弟顧慕風私人作風方面確實有些欠妥。
他好似真的誤會她了……
顧重山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首線,卻並未立刻有下一步動作。
他與女子間的交流向來都很簡單,呵斥,處置,驅趕……
卻從未有過安慰,道歉,挽留……
趙林溪看似情緒失控、不管不顧地發洩,實則心底深處,仍存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希冀。
她在賭。
賭這位深受百姓愛戴、以治軍嚴明著稱的靖西侯,骨子裡當真存有一份不容玷汙的公正與清明。
在聽到這番泣血控訴後,能暫熄雷霆之怒,願意稍作查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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