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重山腳下生風,一路從前院疾行至銜霜院。
即將伸手推開院門的前一瞬,他好似想起了什麼,嘴角噙上一絲意味深長的淺笑。
繼而,毫不猶豫地撫向額角那處早己處理妥當、己然開始收斂結痂的傷口,將表面那層薄薄的藥膏,用指腹盡數抹去!
甚至,還刻意在那翻卷的皮肉邊緣,用力按壓了一下,讓原本己凝住的血絲再次滲出,使得傷口看起來更加猙獰新鮮,血肉模糊。
緊接著,他又將衣服前襟扯得微微凌亂,讓衣袍上那幾點早己乾涸發暗的血漬,扯得更加顯眼。
做完這一切,他調整了一下呼吸與表情,讓自己看起來帶著幾分強撐的疲憊與隱忍的痛楚,這才伸手,略顯踉蹌地推開了銜霜院主屋的房門。
“綰綰……”
他跨入門檻,聲音刻意放低,帶著幾分旖旎,目光急切地投向內室床榻的方向。
然而,映入眼簾的,除了半靠在床頭軟枕上、正抬眼望來的趙林溪,還有侍立在床榻邊、手中正捏著一個繡了一半的寶藍色香囊,似乎在與趙林溪低聲說著什麼的翠柳。
顧重山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面上那刻意營造的虛弱神色瞬間收斂,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只是眉宇間那份憔悴與疲憊依舊。
他這才想起,自己清晨匆忙入宮前,確實吩咐過翠柳過來,貼身照顧受傷的趙林溪。
他輕輕咳了一聲,目光淡淡掃過翠柳手中的香囊。
翠柳素來機靈,見到侯爺歸來,知曉她再留在此處有些礙眼。
連忙將手中的香囊輕輕放在床邊的矮几上,恭敬地垂首行禮:“侯爺。”
隨即,不等吩咐,便極有眼色地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房門。
屋內只剩下兩人。
趙林溪的目光,自顧重山推門而入的那一刻起,便穩穩落在他身上。
很快聚焦在他額角那道皮肉翻卷,看上去格外猙獰刺目的傷口,緊接著,又落在他衣衫處明顯血漬上。
她本就因傷而蒼白的臉色,此刻更是顯焦急,幾乎是本能地就要掙扎著從床上起身,朝他迎去。
“你……你怎麼受傷了?嚴不嚴重?疼不疼?”
她聲音發緊,眸光全是的心疼與關切,若非雙手不便,只怕早己伸手去觸碰檢查了。
顧重山見她如此反應,心中那點因刻意營造慘狀而生出的微妙促狹,瞬間被隱秘滿足與憐惜所取代,沖刷得乾乾淨淨。
今日,口口聲聲兄弟情深的二弟顧慕風,見到他時,眼中只有怨恨與對自身下場的擔憂;最是關心疼愛他的母親顧老夫人,目光中也滿是複雜的審視、怨懟與對家族利益的權衡。
唯有眼前這個女子,這個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第一眼看到的,是他身上的傷;第一句問的,是他疼不疼。
是,二弟與母親心中各有各的憂慮與處境,可他的綰綰,不也才剛從鬼門關前被拉回來,雙手重傷,心緒難平,身世之謎如同巨石壓心?
可她見到他的第一反應,卻不是訴苦,不是詢問她關心的事,而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安危與痛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