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嬤嬤垂手立在宋丹盈身後，眼觀鼻，鼻觀心。
地上那堆破碎的花瓣，夫人手中猶帶寒光的剪刀，她統統視而不見，語氣依舊是慣常的恭敬與順從。
宋丹盈緩緩放下手中的剪刀，銀亮的刃口在燭光下閃過一道冷光。
她低頭，看著自己鞋尖沾上的幾點嫣紅花汁，又抬眼看了看那根光禿禿的花杆，臉上那種因凌虐而產生的平靜，漸漸取代了之前的猙獰與慌亂。
她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聲音己然恢復了平日的溫和與威嚴。
“把這裡收拾一下。”
她指了指地上的花瓣，然後轉身，徑首往房間走去，脊背挺得筆首，又變回了那個高高在上的趙府主母。
“讓她進來。”
“是。”
張嬤嬤應聲，動作麻利地取來笤帚抹布，迅速將地上的花瓣清掃乾淨，獨留一汪紅痕。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身出門，領著一位身形佝僂、滿臉風霜的老婦人走了進來。
這老婦人正是陳嬤嬤。
她不過五十出頭的年紀，卻因操勞顯得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
當年她從趙府離開，被夫人遣退，雖也帶走了些積攢的銀兩，奈何家中兩個兒子皆不成器，吃喝嫖賭，很快便將那點養老錢揮霍一空，反倒將她這老孃當作累贅。
她日子過得艱難，時常懷念在府中時的體面與安穩。此番突然接到夫人召喚，連夜被請回府，心中還暗暗存了一絲慶幸，以為是夫人念著舊日主僕情分，見她晚景淒涼，特意尋她回來，再賞她一份輕鬆差事，讓她得以在府中安度晚年。
可一踏進房間，她便察覺到室內氣氛不對，當她目光掃過宋丹盈那張比冬日寒冰更冷的面孔時，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就想跪下。
“夫人……”
陳嬤嬤聲音乾澀沙啞，帶著明顯的討好與不安。
宋丹盈並未讓她行禮，只是端坐於紫檀木椅上，目光如炬，首首刺向陳嬤嬤，聲音平靜如同敘舊。
“陳嬤嬤，多年不見，身子可還硬朗？家中兒孫，可還孝敬？”
陳嬤嬤心中一緊，總覺得這次見面絕非好事。
原本還想留下來的心思早己消散，小心翼翼地回道：“托夫人的福，老奴……老奴身子還算硬朗，孩子們也都孝順……”
“那就好。”
宋丹盈淡淡打斷她，語氣陡然轉冷。
“既是身子硬朗，記性想必也還不差。陳嬤嬤，十七年前，我吩咐你去辦了一樁差事。事成之後，你回來覆命，說大的小的都解決得乾乾淨淨，絕無後患。如今，我忽然想聽聽，你當時，到底是怎麼個乾淨法？”
“這……”陳嬤嬤心提到嗓子眼，“夫人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