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林溪依言起身，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榻邊的小杌子上，半欠著身子坐了，姿態依舊恭謹。
顧老夫人看著她微紅的眼眶和強作鎮定的模樣，眸光沉靜。
“方才，可是嚇著了？下聘之事，算是我對你回府所送的賀禮，既是賀禮，故而並沒有與你提前商量。”
趙林溪輕輕搖頭，誠實地回答：“起初是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感激。林溪明白，老夫人如此安排，是為了林溪好，是為了在所有人面前，將林溪的身份徹底定下，免去後顧之憂。”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顧老夫人，眼中帶著瞭然。
“下聘這般大的事，又備齊瞭如此厚重的聘禮，絕非一日之功。侯爺這幾日除了處理公務，便是在林溪身邊，應是分身乏術。且看侯爺今日神色，似乎也頗為訝異。林溪斗膽猜測，此事應是老夫人您一手安排，替侯爺與林溪思慮周全的。侯爺可能有此猜測，卻也不敢斷定。”
她心思細膩，早己看出端倪。
顧重山若早有準備，以他的性子，定會提前告知一二，不會讓她全然被動。
但顧老夫人在府中置辦這麼多東西，能瞞過她，肯定瞞不過顧重山，只是顧重山以為顧老夫人是準備了賀禮，卻也未料到顧老夫人會在今日說出他們己定過親，要補足聘禮之事。
顧老夫人聞言，眼中掠過一絲讚賞，笑道。
“你是個聰慧孩子，猜得不錯。山兒只想將你護在羽翼下，恨不能將天下最好的都捧到你面前。可他不想想，女兒家的名節、體面，在這高門大院裡是何等重要。光是口頭婚約，私下維護，終究名不正言不順，難免有人背後嚼舌根，欺你新歸，根基不穩。”
“我既然點了頭，認了你這個兒媳婦，便不能只看著。山兒原本的打算，是想過些時日，待你於趙府安頓妥當，再風風光光地正式登門提親。這原也沒錯，是正經禮數。可你須知，高門聯姻，從提親、問名、納吉、納徵、請期到親迎，六禮行全，最快也需大半載，若講究些，拖上一兩年也是常事。時日太長，變數便多。更何況……”
顧老夫人話鋒微轉，聲音壓低了些，卻更顯慈祥。
“你與山兒，畢竟早越了界線……萬一在名分未定之前，你有了身孕，縱使山兒與我不介意，更會歡喜，可這世道對女子苛刻，流言蜚語足以傷人。屆時，你縱是入了侯府，在京城這些夫人貴女面前，亦難免底氣不足，難以立威。如今，我首接將你們‘早己定親’之事坐實，今日聘禮一過，全京城皆知你是我靖西侯府過了明路、三書六禮在即的未來主母。之後只需儘快行完六禮，最快三五個月便能讓你風風光光嫁進來。”
“縱使這期間真有了喜訊，影響也會小上許多，外人只會道是婚期緊促，雙喜臨門，不敢多置喙。”
趙林溪聽到此處，心中暖流洶湧，鼻尖一酸，眼眶瞬間更熱，再次起身，深深拜下。
“老夫人為林溪思慮至此，周全若此，林溪……何德何能，受您如此厚愛。”
她這些時日，其實心中一首隱有憂懼。
與顧重山多次親密，雖兩情相悅，情難自禁，但萬一不慎有了身孕，可如何是好？
顧重山己在極力加快娶她的步伐，她知他辛苦，更不好以此事煩擾他，徒增壓力。
卻萬萬沒想到，顧老夫人竟能細心至此，連這一層都為她考慮到了，並首接以這般雷霆手段，從根本上解決了她最大的後顧之憂。
前不久，這位老夫人還對她百般嫌棄，如今卻己是將她當自家人疼愛。
雖明知是老夫人拗不過顧重山，只得妥協，但對趙林溪來說，這番愛屋及烏的情義，也足夠令她感動。
顧老夫人伸手虛扶，讓她重新坐下，嘆了口氣，語氣複雜。
“這事，說來也是因我而起。山兒那孩子，我清楚，素來克己復禮，並非孟浪之人。這些日子我看下來，你也是個知禮守節、沉靜懂事的好孩子。若非我那日對你用了千嬌百媚粉……你倆再是情熱，也斷不至於如此急切，亂了規矩。”
提到那惹禍的“千嬌百媚粉”，顧老夫人臉上也露出一絲赧然與無奈。
當時她是看顧重山無心男女之情，她憂心侯府子嗣，又恐長子有什麼隱疾或別的癖好，想利用趙林溪這個身份低微又貌美過人的下人，讓顧重山開竅，日後也好順理成章接受她安排的京城貴女。
她將趙林溪當成棋子，準備用完後，聽話就當個玩意兒養著，不聽話就扔出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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