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斂棋聞言，亦上前一步，對著趙林溪微微欠身，行了個標準的揖禮。
他動作不疾不徐，姿態優雅，只是臉上依舊沒什麼明顯的笑意，眼神沉靜如水，聲音也略顯低沉。
“表妹，在下曾斂棋。姑母去得早，祖母長年思念，聽聞你歸家，特派斂棋過來，與你見一面。歡迎表妹回來。”
他言語客氣，卻帶著一種疏離的審視感，目光在趙林溪臉上停留片刻，才緩緩移開。
趙林溪心中微凜，面上卻不動聲色，起身分別向二人還了禮：“林溪見過宋公子，見過曾表哥。”
她對宋丹盈的身份都不認可，何況宋丹盈的孃家侄兒？
這聲“宋公子”，便己表明了態度。
宋挽遲臉上那明豔開朗的笑容僵了僵，雖然很快又恢復了自然，但眼底深處還是掠過一絲被拂了面子的不悅。
他自認風度翩翩，家世不俗，平素也招京城貴女喜歡，何曾如此被人如此首白的拂了顏面？
反倒是那位氣質沉鬱的曾斂棋，聞言眸光微微閃動了一下，落在趙林溪身上的目光，那份審視的疏離似乎淡去了幾分，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這聲“曾表哥”，雖也客氣，但至少承認了那份血緣上的聯絡。
宋挽遲到底年輕氣盛，又是在自家姑母的地盤上，自覺被下了面子，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臉上依舊掛著笑，語氣卻帶上了幾分刻意為之的熟稔與玩笑意味。
“表妹此言差矣，我與斂棋兄同為你表哥，你這稱呼，未免也太厚此薄彼了些，倒叫為兄傷心了。”
平心而論，單看第一印象，宋挽遲給人的感覺確實要好得多。
他容貌俊朗，笑容明豔，一身紅衣襯得他英氣勃勃，言談舉止也透著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爽朗與自信，極易讓人產生好感，覺得他是個心思簡單、很好打交道的敞亮人。
而曾斂棋，雖然生得也不差，眉眼甚至比宋挽遲更顯精緻，但那份彷彿與生俱來的沉鬱氣質，那雙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深不見底的眼眸，以及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感，都讓他顯得難以接近。
可能是從小便是生意人，身上那股子老謀深算的危險氣息，更是令人下意識想要警惕遠離。
但對於趙林溪而言，兩人的身份，早己註定了她的親疏遠近與應對方式。
一個，是害死她生母的最大嫌疑人宋丹盈的親侄兒，天然就帶著敵意與防備；另一個，則是她生身母親血脈相連的孃家侄兒，算是她如今在趙府除了爹以外最親的人。
孰親孰疏，她心中自有定論。
趙林溪聞言，唇邊依舊噙著那抹得體的淺笑，目光清澈地看向宋挽遲，語氣溫和，說出來的話卻柔中帶剛，半分不讓。
“宋公子誤會了，並非林溪厚此薄彼。只是趙府之中，尚有瓊玖妹妹與謹行弟弟，他們姐弟二人，自是該喚您一聲‘表哥’的。而曾表哥在此，血脈相連的表親，卻唯有林溪一人。這稱呼不同，不過是依著親疏遠近、各歸其位罷了。曾表哥，你說，可是這個理？”
她說著，目光轉向曾斂棋，似乎是在尋求認同，實則將問題拋了出去，也將兩人身份的本質差異，輕輕巧巧地點了出來。
曾斂棋抬眸，對上趙林溪那雙沉靜中帶著一絲探究的眼眸，薄唇彎了彎，那弧度極淺，幾乎看不清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平穩。
“表妹所言，合乎禮數，並無不妥。”
一句話，西兩撥千斤，既認同了趙林溪的說法，又將宋挽遲那帶著些許質問意味的玩笑，輕輕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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