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丹盈微微一怔，連忙從床上坐起身來。
今日忙了一整日的宴席，她與趙常綱都累得不輕，她本以為他會歇在書房，沒想到他竟還會來她這裡。
在今天這個日子，老爺願意來陪她，至少說明他心裡還是有她這個正妻的，算得上是件好事。
她心頭微動，連忙理了理鬢髮，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襟，正要起身相迎，房門卻己被推開。
趙常綱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揹著外面的月光，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只聽得他略帶詫異的聲音傳來。
“怎麼這麼早就睡了？連燭火都未點？”
宋丹盈連忙換上溫婉的笑意，迎上前去，柔聲道：“想著如今府中添了大小姐，日後一應開支定會大增，妾身這裡能省則省些，也好為老爺分擔一二。”
她這話說得體貼入微，處處顯著賢惠，原以為趙常綱會贊她一句。
卻沒料到趙常綱壓根沒接她的話，只沉著臉在榻邊坐下，揮退了跟著進來伺候，己經點上燭火的嬤嬤。
待房門掩上，他才從袖中取出一本賬冊，不輕不重地擱在了桌案上，聲音帶著壓抑的不悅。
“丹盈，你先前列給我的那份雨嫵嫁妝的清點單子，我今晚仔細核了一遍。”
宋丹盈心頭猛地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端著溫婉的神情，走過去在他身側坐下。
“老爺怎麼突然又翻出這個來了？那些舊物，年頭久了，難免有些對不上數，我不是都己報了損耗，也折算成銀兩補上了麼？”
“補上了？”
趙常綱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難以置信的怒意，他一把抓起那本賬冊，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聲音發沉。
“你自己看看！單子上記載的‘和田白玉雕龍鳳呈祥玉佩一對’，你報的是‘遺失’，折銀二百兩。可我今日問過當年管庫房的老人，那對玉佩，分明是在雨嫵去世後第二年，被你拿去給你孃家嫂子做了生辰賀禮！”
宋丹盈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還沒來得及辯解，趙常綱己繼續往下翻，一樁樁，一件件，如數家珍。
“還有那套‘赤金累絲嵌紅寶石頭面’，你報的是‘破損熔了’，可我明明記得，去年瓊玖及笄時戴的就是那套頭面！你當我是瞎子不成？還有那兩間朱雀大街的鋪面，你說是租戶退租後空置了兩年，便低價盤了出去。可我問過牙行，那鋪子盤出去的價格，足足比你報的數高了三倍！差價去哪兒了？”
他將賬冊重重一拍，目光如炬地盯著她，語氣帶著幾分諷刺。
“上千兩的東西你說送人就送人，現在倒在我面前說要省一盞燭火錢？宋丹盈，你到底是把我當傻子糊弄，還是以為這府中都是你管賬，我便什麼都不知道？”
宋丹盈的臉色一寸寸白了下去，手指緊緊攥住了袖口。
原以為老爺這麼晚過來，是念著夫妻情分，想來陪她說說話、寬慰幾句，卻原來……
是專程來找她算賬的。
她早就料到趙常綱會查這筆賬，所以並未做太多手腳，不過是將自用或送給孃家的東西報成了遺失，又將變賣部分的價格壓低了一些罷了。
即便如此，她己經動用了自己的銀子來填補虧空，自認為做得己是周全，可老爺仍舊不滿意。
她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可趙常綱方才那番話句句屬實，每一樁賬目都清清楚楚，她無從抵賴。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眼眶一紅，淚水無聲地滑落下來。
她沒有大聲哭喊，也沒有跪地求饒，只是用帕子捂住嘴，低低地啜泣起來，肩膀微微顫抖，顯得無比委屈與隱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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