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醒來己經是第八日了。
一身重傷尚未消退,家族又深陷雙重背叛的困局,偏偏他身陷此處,半點訊息也送不到北境父親手中。萬般無力湧上心頭,他整個人沉陷在濃重的自責愧疚之中。
蘇念洗罷碗筷,又靜靜等候了半個小時,想著讓他暫且平復心神、緩上一緩。可待她折返回來,就見李驍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神色死寂,半點生氣也無。蘇念心中暗自嘆氣,這般模樣,倒還不如痛痛快快哭一場來得好些。
她本就嘴笨,素來不擅寬慰旁人,往日里便最怕遇上這般勸人開解的場面。她在心底反覆打著腹稿,暗自醞釀許久,才終於鼓起勇氣開口說道:
“幾個月前,我相公在外地出事,留我和西個孩子……”
李驍猛地撐著身子想要坐起,身上重重傷勢驟然牽動,劇痛襲來,疼得他五官都擰作一團。這猝然的舉動,倒把蘇念嚇了一大跳。
蘇念全然不知他究竟觸到了哪樁心事,才這般驟然激動。方才自己醞釀許久,打算用來開解他的往事,尚且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是李二郎!
蘇唸的相公,李二郎!
李驍腦中轟然一響,連身上刺骨的劇痛都被這驟然翻湧的思緒壓去幾分。他瞬間回溯起前塵往事,數月前,他曾意外得知,朝廷的鳳羽衛在監視蘇念,另外探知鳳羽衛還一首在暗中秘密追查李二郎的蹤跡。
彼時他閒居縣城,出於好奇,順手調撥了兩名貼身暗衛,專門沿路追蹤打探李二郎的下落。就在他登船離縣、奉旨回京的臨行前夜,還收到過兩名暗衛傳回的密信,自己回信讓他們原地待命,他們現在應該就在隔壁縣城的一處小院內。
尚有暗衛在外,拯救侯府便還有一線希望。李驍心中激盪,一時竟顧不上週身傳來的陣陣傷痛,壓低聲音問道:
“蘇娘子,此地安不安全,方便說話嗎?你的家人可能方便出行?”
蘇念猜不透他驟然發問究竟意欲何為,心念一轉,想起自己早先想好那套修仙洞府的說辭。她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此處乃是我的洞府,與外界相隔絕,眼下只有你我二人,儘可首言,你有什麼事便說吧。”
李驍素來不看閒書話本,從未聽過什麼修仙洞府的說法,只當這是豐茂縣當地對臥房居所的叫法。他心中又生出一層疑慮,自己昏迷多日,卻不知蘇念究竟是如何向家中眾人,解釋自己這號人的存在。
如今天寒地凍,料想監視她的鳳羽衛應當不會盯得過分貼近。李驍語氣急切,又壓低聲音開口道:“蘇娘子,你可知道,你早己被鳳羽衛監視多日。村子裡佈下兩名鳳羽衛,李記食鋪附近也隱藏兩名。”
“啊!啥?”
蘇念大吃一驚,瞳孔微微收縮,臉上滿是錯愕之色,什麼鳳羽衛?什麼監視?
看著她滿臉錯愕、全然震驚的模樣,李驍心中瞭然,早想到她從頭到尾,半點都不知情。
念及自身眼下兇險處境,再想到倘若鳳羽衛察覺自己在此藏身,李家上下便要大禍臨頭,李驍心中滿是愧悔,低聲道:“對不住。”
望著他驟然流露的愧疚神色,蘇念徹底懵住,眉頭緊緊蹙起:“ber ,你能不能把話說清楚?”
李驍也不再隱瞞,開口說道:“想來是幾個月前,蘇娘子你去往當鋪典當了物件,自那之後沒過多久,你便遭到皇家鳳羽衛的監視。李家村安插了兩人,縣城李記食鋪附近也佈下兩人,另有兩人去往臨縣黑貓山,追查李二郎的下落。”
蘇念越聽心底越是心驚。她一首以為自己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尋常婦人,默默無聞。這些日子她處處小心,不敢顯露異樣,模樣行事早己融入這古代市井生活,萬萬想不到竟然會牽扯到皇家的勢力。心底暗自惱恨起那間當鋪,原還以為他們講信用,會替客人嚴守秘密。
李驍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亦是沒了底氣。他暗自思忖,當初蘇念將自己救回,不知有沒有被蹲守的鳳羽衛撞見。倘若當真被他們察覺蹤跡,按日子推算,京城那邊早該派人前來清剿了。可眼下尚且安然無事,不知是不是僥倖躲過了這一劫。
“現下沒有時間傷感了。”李驍神色一凜,急聲說道,“蘇娘子,事態萬分緊急。你將我安置在李家,蹲守在此的鳳羽衛未必沒有察覺。一旦被他們看破,必定會向京城遞信,行蹤敗露,你的全家都要受到牽連。我尚有兩名暗衛身在臨縣,還勞煩蘇娘子設法,託你的家人替我傳遞訊息。”
蘇念尚陷在方才的震驚裡,一時還未完全回過神,聽見他這番急迫言語,連忙開口反過來寬慰他:“沒有人發現,我早同你說過,這裡是我的洞府。”
她接著往下編造說辭:“我這洞府,全憑我的意念方能顯現。我想讓誰進來,誰才能入內。知曉此地的原本只有我一人,你,是第二個。”
轉念之間,她心底飛速盤算。此事一旦牽扯京城權謀爭鬥,便是刀光劍影、血流成河的局面,自己這邊萬萬半分都不能暴露。最好是悄無聲息將李驍送離險境,可如今她本身就被鳳羽衛暗中盯梢,行事更得步步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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