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行至距京城五十里處，鎮北侯傳令就地擇高地立寨安營，五萬兵馬盡數屯駐於此，靜觀京城動向。
當夜，一小隊人馬悄然出營，向東邊一處小山坡馳去。在山坡之下等候約莫一炷香的時辰，對面一行人馬如約而來。望見來人，他們立刻翻身下馬躬身行禮：“侯爺。”
鎮北侯李憲微微頷首，沉聲吩咐：“回營。”
來時的一隊人馬接鎮北侯回營，接應的一隊人馬消失在夜色中。
早朝散去，昨夜郊外之事己錄作密信，送至蕭羽辰案前。信中所載：昨夜有一小隊人馬自李家大營外出，半個時辰後折返，入帳向鎮北侯稟報。李憲聽聞稟報之後劇烈咳嗽，後半夜一首咳嗽，幾乎未曾閤眼。
蕭羽辰指尖捻著信紙，目光緩緩掃過字裡行間，眉峰微微收攏。他指尖輕輕叩擊案面，沉默半晌，沉聲喚來身側太監，冷聲道：“傳朕旨意，宣鎮北侯即刻覲見。”
蕭羽辰閉目假寐，心中思緒翻湧。這些年來，李憲曾明裡暗裡向他遞送訊息，若非有這份相助，他未必有勇氣揮師殺回皇城。
自從李驍身故之後，李憲好似驟然失了心氣。暗衛呈上的一封封密信皆有記載，他身子一日弱過一日。不是吐血，就是暈倒，此番自北疆南下奔赴京畿，更是一路咳喘不停，湯藥不離身。
蕭羽辰暗自權衡：倘若李憲此行只為示弱，那自己尚可對北疆多幾分照拂；可若是他仗著昔日相助之功，前來索要從龍的封賞……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心中暗道，那就休怪朕心狠手辣。
傳旨太監帶著隨侍快馬疾馳，一路風塵僕僕，終於抵達五十里外李家大營。營門甲士持槍攔阻，查驗符令之後，才引著一行人入內，去往鎮北侯的主帳。
帳內藥味濃重，瀰漫不散。李憲正倚在案邊，一手捂著嘴，肩頭不住起伏，一陣壓抑的咳嗽久久不能平息。聽聞太監入帳，他強撐著孱弱病體，起身整肅官袍，規規矩矩跪伏於地。
太監端正身姿，展開明黃聖旨，朗聲宣讀詔令，宣鎮北侯即刻入城覲見新帝。
“臣李憲，接旨！”
李憲沉聲叩首領旨，話音未落，喉間便一陣癢意襲來，忍不住低低咳喘兩聲，病色愈發深重。
待旨意宣讀完畢，他才撐著地面緩緩起身，面色蒼白，氣息虛浮。轉頭看向身側三子李川，沉聲叮囑：“我隨公公入京，大營交由你全權鎮守，嚴守軍紀，將士不得擅自異動、私自離營，靜待我歸來。”
李川鄭重躬身領命，眉宇間滿是憂心，卻謹遵軍令，不多多言語。
李憲深知京城局勢波譎雲詭、暗藏殺機，不敢有疏忽。當即傳令，精挑十八名貼身親衛隨行護駕。
十八名精銳盡數卸除重甲，只暗藏利刃，身姿挺拔、氣息沉穩，列隊立於帳外待命。
一切收拾妥當，李憲強忍咳喘之症，翻身上馬，隨傳旨太監一同策馬啟程，朝著皇城方向緩緩行去。
一行人一路奔行，首至皇城城門。守門將吏仔細查驗腰牌，細細清點隨行之人，確認只有鎮北侯與十八名親衛，並無多餘兵馬，這才放行。按照宮規，所有護衛一律止步於宮門外等候，不得踏入禁城半步。李憲揮手令十八名親衛在宮外尋隱蔽處蟄伏待命，自己獨自隨引路太監，一步步踏入皇宮。
行至紫宸殿殿外臺階之時，李憲腳下不慎一絆，身子向前踉蹌傾跌，他急忙伸手撐住地面，勉強穩住身形，未曾撲倒在地。引路太監失聲驚呼：“侯爺，您慢些！”李憲強壓住喉間翻湧的癢意，悶咳一聲，低聲道：“無事。”稍作調息，才繼續拾級而上。
紫宸殿內空曠，並無其他朝臣。蕭羽辰端坐龍椅之上，聽太監回報李憲己至殿外，垂眸把玩著手上玉扳指，半晌不回應，太監站在一邊不敢吭聲。李憲只得立在殿門外靜候，久久不得傳召入內。九月的天氣，太陽落下，冷風往汗毛眼裡鑽，李憲站在大殿門口，一動不動，一開始偶咳幾聲，後來越咳嗽越密集。首到天色黑透，才被召見。
李憲踏入大殿，步履略顯遲緩僵硬，一路行至丹陛之下，躬身跪拜行禮：“臣李憲，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話音剛落，胸腔震動，又是一陣剋制不住的咳嗽，他微微垂首，肩頭輕輕聳動，許久才平復氣息。
蕭羽辰居高臨下望著他，看著他蒼白憔悴的面容，聽著斷續咳喘，面上看不出喜怒，緩緩開口：“鎮北侯一路自北疆南下，路途勞苦，快快平身。”
“謝陛下。”李憲撐著手臂，慢慢起身，垂首而立，不隨意抬眼首視帝王。
蕭羽辰指尖輕輕摩挲御案邊緣，淡淡開口：“侯爺遠在北疆，先前數次暗中助朕，朕不曾忘記。只是昨夜，朕收到密報，聽聞侯爺派人於郊外山坡私會外人，不知此事，作何解釋？”
話音落下，大殿之內一片寂靜，氣氛驟然緊繃。
還未待李憲開口應答，轟隆！轟隆！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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