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院正廳，是整座陳塘關總兵府裡，唯一還留著暖意的地方。
這裡沒有前院的肅殺，沒有廊下的惶恐，沒有西側偏院的冰冷死寂。
只有一盞暖燈，懸在樑上，光暈柔和，灑在青磚地上，像一層薄薄的金紗。
空氣中沒有血腥味，沒有兵戈之氣，只有淡淡的蓮子清香，混著蜜餞的甜，混著母親身上溫和的氣息。
這是殷夫人特意為哪吒和念卿燉的蓮子羹。
蓮子，是哪吒蓮花化身最親近的東西；甜羹，是他小時候最愛吃的東西。
她只想用這一點點甜，一點點暖，把過去那些剔骨割肉、生離死別的痛，一點點蓋過去。
哪吒靠在殷夫人懷裡，像個真正七歲的孩子。
他不再是那個鬧東海、扛火尖槍、踏風火輪的小戰神。
他只是一個失而復得、怕再失去母親的孩子。
他嘴裡含著一顆蜜餞，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可他吃得很慢，很小心。
彷彿慢一點，這溫暖就能久一點。
彷彿久一點，這來之不易的安穩，就不會碎。
殷夫人端著白瓷碗，一勺一勺，輕輕吹涼，再遞到哪吒嘴邊。
她的動作溫柔得不像話，眼底的疼惜，濃得化不開。
“慢點吃，別噎著。”
“鍋裡還有，管夠。”
“以後娘天天給你做，再也不讓你受半分苦。”
哪吒含著羹匙，點點頭，眼眶卻悄悄紅了。
他仰起頭，看著母親眼角的細紋，看著她鬢角悄悄冒出來的白髮，心口一陣發酸。
他剔骨還父那一日，母親也是這樣看著他，哭得撕心裂肺。
他魂飛魄散那一段日子，母親也是這樣。
如今他好不容易重生歸來，他只想守著母親，再也不分開。
“娘。”哪吒小聲開口，聲音帶著一點糯，一點怯，
“以後我不鬧了，不打架了，不闖禍了。”
“我就陪著你，陪著妹妹，我們好好過日子。”
殷夫人的心，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她放下碗，伸手，輕輕揉了揉哪吒柔軟的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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