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塘關的夜,從來就不是用來安睡的。
東海浪頭卷著鹹腥冷風撞在城牆上,嗚嗚作響,像極了不甘的低吼。總兵府內燈火徹夜通明,卻無半分喜意,反倒繃得像拉滿的弓,下人往來連呼吸都放輕,產房內外一片緊繃——殷夫人懷胎三年,今日誕下的,是天庭早有諭旨的雙生靈珠。
廊下,李靖一身銀甲未曾卸下,肩甲上還沾著邊關風沙的痕跡,站姿筆首如槍,渾身上下透著軍人的冷硬與威嚴,可此刻,他半點沒有即將為人父的沉穩與期待,只有一層壓得快要溢位來的不耐,還有藏在眼底深處的忌憚與厭惡。
天庭早有明示,靈珠轉世,一胎雙生,落於李氏。
旁人聽著是天降祥瑞,是李家百世修來的福分,是陳塘關的幸事,可在李靖眼裡,這不是福,是兩顆隨時會引爆的定時炸彈。
靈珠之力何等強橫,豈是凡人孩童能夠掌控?靈力太強,天性便難馴,將來一旦失控,第一個連累的,就是他李靖一生拼來的功名、權位,還有天庭對他的信任。他鎮守陳塘關多年,靠的就是謹守規矩、忠於天庭、從無半分差池,若是這兩個孩子闖出禍事,他多年的心血,必將毀於一旦。
他不敢賭,也不想賭。
從得知殷夫人懷了雙生靈珠的那一刻起,他心底的冷意,就從未消散過。
產房內己經摺騰了三個時辰。
產婆進進出出,冷汗浸透了衣襟,臉色白得像紙,嘴裡反覆唸叨:“靈力太盛!兩個小主子互撞靈氣,夫人撐得苦啊!”
忽然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產婆驚喜又慌亂的聲音傳了出來:“生了!生出來了!將軍,生了!一男一女,是龍鳳胎!”
李靖邁步進去,鎧甲與地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打破了屋內的慌亂。他沒有先看虛弱的殷夫人,一眼就落在床榻上那兩個裹著錦緞襁褓的嬰孩身上,目光冷硬,沒有半分溫情。
左邊的男嬰,不哭不鬧,安安靜靜地躺著,一雙眼睛亮得驚人,漆黑的眸子裡沒有半分嬰兒的懵懂,反倒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靜得讓人發慌,彷彿早己看透世間百態,小小身子裡藏著不容小覷的力量。
右邊的女嬰,截然相反,一碰就炸,手腳胡亂蹬踹,哭聲尖硬刺耳,像一頭剛睜眼就敢齜牙的小獸,渾身透著不服輸的野性,靈力在她周身微微流轉,帶著蓬勃又張揚的氣息。
靈珠轉世,一胎雙生,旁人眼中是天降祥瑞,在他這裡,就是兩顆隨時會炸掉他前程、毀了李家清譽的定時炸彈。靈力太強則野性難馴,野性難馴則必闖大禍,他鎮守陳塘關一生謹小慎微,絕不能栽在兩個“妖孽”手裡。
乳母怕孩子受涼,試著將女嬰往男嬰身邊挪了挪。
下一秒,怪事發生。
方才還炸毛哭鬧的小女娃,瞬間收聲,小腦袋一歪,精準拱進男嬰懷裡,嫩白小手死死揪住他的襁褓,死都不松,小身子貼得嚴嚴實實,彷彿找到了天生的靠山。
而一首沉靜的男嬰,竟也本能地側過身,把妹妹往自己身邊攏了半寸,動作自然得刻進骨血。
滿室寂靜。
乳母驚歎:“老身活了一輩子,從沒見過這麼黏哥哥的女娃!半步不離!”
殷夫人淚落枕邊,溫柔地望著兩個緊緊相依的孩子。
李靖站在三步之外,目光冰冷,沒有半分動容,聲音冷得穿骨,一字一頓,不帶半分為人父的溫情:“野性天成,靈力難控,將來必成禍患。”
他沒有詢問殷夫人的身體,沒有憐惜剛出生的孩子,只看到了潛在的禍端,只想著如何避免自己被連累。
他沒有詢問殷夫人的身體,沒有憐惜剛出生的孩子,只看到了潛在的禍端,只想著如何避免自己被連累。
他抬手,給兩個孩子取名。
長子,哪吒。
幼女,念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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