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己過,桌上的蠟燭滴乾了最後一滴紅油,漸漸熄滅。
寒覺寺才陷入了寂靜。
江乘風從如山一般的公文案牘中抬起頭來,才恍覺自己又忙了一整個晚上。
年輕的禮部尚書站起來,抬起手舒展了一下腰肢,俊秀神朗的臉上擠出了一絲苦笑。
“忙了整整五天,才把古陽國朝貢的馬匹,牛羊和金銀清點入賬。看來這次真是把他們打怕了。”
“陛下的手段真是狠辣。先是不理睬他們的挑釁,讓古陽誤以為陛下陷於北方戰事,無心收拾他們。”
“這古陽王平瑞是個昏聵自大的人物,竟然以為以他彈丸小國的實力,能從大雍撈點好處。”
“結果被陛下一手奇兵突襲,打得抱頭鼠竄,國都都險些丟了。聽說平瑞從宮中逃出去的時候,摟著自己的愛妃,連褲子都沒提上!”
書房一角的陰影裡,坐著個強壯健碩的男子,他正擦拭著一把泛著寒光的劍。
劍光颯颯,照亮了他冷峻的面容。
江乘風的話音剛落,他微微抬眉,不屑地說:“這次先揍他一頓,好叫他不敢生事。陛下說了,這些朝貢來的金銀都充作抗擊北川的軍費。”
“這小小古陽國,在陛下的眼裡,不過是一隻小螞蟻,遲早滅了他們。”
“大雍的心腹大患,還是北川。”
江乘風聽著燕許的話,不由得點點頭。
他與燕許都是陛下自微末之時一手提拔,眼見著當今聖上是如何從一青澀皇子變成如今翻雲覆雨的威嚴帝王。
誰曾想到,先帝在時毫不起眼的九皇子,能在短短的十年裡討南蠻,徵北川,依靠赫赫軍功在奪嫡之戰中成功勝出,登基為帝。
如今正是昭帝十年,天下海晏河清,雍朝一片繁榮興盛的景象。
雖然民間對於玄璋獨斷專行,霸道暴虐,窮兵黷武,濫殺無辜的傳言一首都有,但江乘風清楚,當時的陛下面對的是先帝留下來的爛攤子和十幾個野心勃勃的兄弟。
如果不使出雷霆手段,殺幾個冒頭的,又如何壓制別人,坐得住天下呢?
總之,他對陛下可是心悅誠服,崇拜之至。恨不得燃盡自己的身軀,照亮雍朝的未來。
只是……
昭帝對女色興致平平,登基之後後位空懸,嬪妃稀少,只有兩三個皇子公主。
面對前朝後宮的勸諫之言,他大手一揮,首言戰事吃緊,宮裡養不了這麼多吃白飯的。
誰要是擔心宮裡的事,就把自己的家財捐出來打仗,這樣宮裡就能省下錢選秀,把宗室的老人們氣得吹鬍子瞪眼。
但沒有太子,國本始終不穩。
江乘風搖搖頭,無聲地笑了,自己這是操哪門子的心。
隨手收拾桌上的文牘,放置在桌角的公文卻突然掉落,他撿起來一看,眉頭微微一皺,沉聲對執筆的書吏吩咐道:
“去看看古陽國送來的小公主病情怎麼樣了,不行的話就請薛太醫來,別叫她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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