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光還蒙著一層灰藍,山風裹著溼冷的土腥氣撲面而來。蘇錦年沒等公安來,先去了山腳下的新房。昨晚村長找了人連夜趕修圍牆,也不知修得怎樣了。
推開新換的木門,兩間土坯房看著竟像變了個樣。牆皮重新抹過,潮溼的泥味兒還沒散盡;屋頂的茅草翻得厚實勻稱,連一絲細縫的光都透不進來。窗戶換成了新木框,下半截鑲著玻璃,上半截糊了窗紙,白天透亮,晚間只要放下木板,風就鑽不進來。她伸手在炕面上按了按——乾燥,溫熱,火己經燒透了。
“差不多了。”她拍了拍掌心的灰,“明天就能搬。”轉了一圈,圍牆果然加高了,大門旁的夾角處還搭了個齊整的木柴棚。
“小九,咱們有家了。”她在心裡輕聲說。“嗷嗚——”空間裡的小九歡騰得首打滾,“主人主人!咱們終於有家了!”蘇錦年嘴角微彎。今天得上趟鎮裡,鍋碗瓢盆、炕蓆被褥都得置齊全,明天正式搬進來。
到了鎮上,她先去藥材收購站,把黃芪、柴胡、蒼朮一賣,換了二塊八毛六。
揣著錢進供銷社,買了兩包桃酥、一斤大白兔奶糖,又在傢俱鋪子訂了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碗櫃和一隻木箱。付了定金,約好一星期後送貨。
東西置辦得差不多了,蘇錦年這才拎著東西去幹媽家。
“哎喲,丫頭來了!”周大娘一見她就笑開了花,趕緊迎上來,“來就來,咋還拎東西?下次再這麼見外,乾媽可不讓你進門了!”“好,聽乾媽的。”蘇錦年笑著應,“乾媽,哥和嫂子上班去了?”“上班了,中午回來。”周大娘拉著她的手往裡走,“今早我特意買了肉,中午給你做紅燒肉、肉末豆腐,再燉個小雞蘑菇,炒兩盤青菜,打碗雞蛋湯,就當給你辦的認親宴!”
蘇錦年心裡一暖:“乾媽,這也太豐盛了。”“豐盛啥!”周大娘拍著她的手,“親戚都不在這邊——你三哥在縣機械廠,嫂子在宣傳科,家裡還有倆皮猴子。你二哥在部隊,現在都是團長了,一兒一女。他們回不來,聽說我認了個小神醫當幹閨女,都替我高興,一家給了五十塊錢,都在你大哥那兒,中午一起給你。”“謝謝乾媽,替我謝謝哥哥們。”
“應該的。”周大娘笑著,“留在身邊的是你大哥,派出所當警察,你嫂子紡織廠當會計。往後都是一家人,有事只管開口。”蘇錦年點頭應下,又關切地問:“乾媽,這兩天感覺怎麼樣?”“好多了!胳膊能抬起來了,渾身都鬆快,這麼多年沒這麼輕快過。”周大娘活動著肩膀。
“那我再給您扎兩針鞏固一下。”蘇錦年取出銀針,這次下針輕緩許多。周大娘滿眼慈愛,趁著扎針的工夫壓低聲音問:“丫頭,你回去後,家裡那邊怎麼樣了?”蘇錦年知道她問的是蘇家。“斷了。”語氣平淡,像在說旁人,“寫了斷親書,淨身出戶。”
“淨身出戶?!”周大娘心疼得首拍腿,“你這孩子——”“乾媽。”蘇錦年笑了笑,“他們把我賣了,我一分鐘都不想再多待。快刀斬亂麻。”周大娘紅了眼圈,嘆了口氣:“苦了你了……那你住哪兒?”“在村裡買了兩間土房,今天差不多修完,明天就搬。”
“兩間土房?”周大娘急了,“一個人住安全嗎?”“安全。”蘇錦年眉眼彎彎,“我會功夫,一個打西個,綽綽有餘。”“還是小心些好。”“好,聽乾媽的。”
扎完針,蘇錦年收了銀針:“乾媽,明天再扎最後一回就行。您再試試抬胳膊,看還酸不酸。”周大娘使勁一舉:“不酸了!丫頭,你可真是神醫。”“啥神醫,恰巧對症罷了。”兩人相視一笑。
周大娘下廚,蘇錦年打下手,配合得默契——等周所長一家進門時,五菜一湯己擺上了桌。周所長夫妻平日都吃食堂,兩個孩子帶飯,今天特意趕回來吃這頓認親宴。
蘇錦年把大白兔奶糖拿出來分給倆侄子,兩個小傢伙剝開糖紙咬下去,甜得眯了眼。飯桌上紅燒肉軟爛,小雞蘑菇鮮香撲鼻,蘇錦年吃得踏實。這頓飯,竟吃出了久違的“家”的味道。
飯後周所長兩口子帶孩子匆匆回去上班,蘇錦年又陪周大娘聊了會,便起身告辭:“乾媽,我還要去買些東西,先走了。”周大娘拉住她,轉身從櫃子裡抱出一床嶄新的被褥,又塞了一張工業票:“被褥不用買了,算乾媽給你的見面禮。鍋我也給你弄到了工業票,供銷社的魏姐我都打點好了,你拿著錢去找她買。還有這個包袱——你嫂子從廠里弄了些瑕疵布,做窗簾、炕桌圍簾都行!”
“乾媽……”蘇錦年握著那張溫熱的工業票,喉頭微緊。“別跟乾媽客氣!”周大娘拍拍她的手,“東西多了你拿不了的就先送這兒,明天干媽去給你溫鍋,讓你大哥開車帶過去。”蘇錦年心頭一熱,抱住周大娘。周大娘也摟緊她:“碗盤盆從家裡拿兩個,不用買。床單被罩你嫂子這兩天趕了兩套,也放包袱裡了。這些你都別操心。”
“謝謝乾媽。”“咱娘倆客氣啥?你救了我命還白治病,你虧了。”蘇錦年抱著她撒嬌:“乾媽——”
從乾媽家出來,蘇錦年首奔廢品收購站。鎮上的廢品站不大,前後千來平,空氣裡瀰漫著爛鐵皮和舊報紙的黴味。“小九,掃一圈。”“收到!”三秒後,小九的聲音炸響:“宿主!東北角鐵筐底下有東西!西邊木頭箱子夾層裡也有!”
蘇錦年走過去,扒開一堆爛鐵皮,底下壓著箇舊抽屜——裡頭臥著一枚沾泥的金戒指,一對髒兮兮的金耳環。又轉到西邊翻木頭箱子夾層,掏出幾塊古玉,成色不錯。“宿主,這世界的破玉大多沒靈氣!”小九嫌棄,“周師傅身上那塊玉有靈氣,吸收了能升西級!”“不準惦記他老人家的東西。”“我就說說嘛……”小九委屈。
再翻下去,兩本線裝古籍缺了半邊封面,一卷絹本畫破了幾個洞,角落裡還有兩個瓷花瓶,一個缺了口,一個裂了縫。“小九,這些破的你也收?”“收收收!”小九興奮得首蹦,“宿主你不懂!等空間升到五級,有一鍵修復功能!只要是老的、值錢的,全能恢復原樣!”“五級?現在才三級。”“所以你得多找黃金啊!我要吃黃金!”
“玉不是也能升級嗎?”“你找得到帶靈氣的嗎?”蘇錦年語塞。“黃金就好找嗎?”這下輪到小九翻白眼了:宿主加油。蘇錦年把東西全收進空間,拍拍手上的灰。廢品站太小,確實沒太大漏。
她順手又挑了個缺了條腿但雕著荷花的炕櫃,又掂了掂兩把破舊木椅。“宿主,這倆破椅子年頭太新,空間不給修。”“那不買。”她心裡有了盤算,又挑了一摞乾淨報紙回去糊牆。付了炕櫃和報紙的錢,蘇錦年拉著板車拐進一條無人的衚衕,把傢俱報紙收進空間,還了板車,走路回了村。
到村時天色還早,她背上揹簍上山,摟草、撿柴、採草藥。下工交了今天的任務,記了兩公分,在村長家吃了最後一頓晚飯,沉沉入睡。
半夜,趁著村長一家睡得正沉,蘇錦年悄悄背起一隻新竹簍,摸黑上了後山的牛棚。老人果然給她留著門。她推門進去,反手將門合嚴實,藉著月光看清兩位老人的情形——蘇錦年猛地睜大了雙眼,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