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送站的大哥顧長明。顧長征和蘇錦年走進候車室。
候車大廳裡烏壓壓全是人——有拎著網兜的、有扛著鋪蓋卷的、有抱著孩子的、有攙著老人的。廣播裡放著《東方紅》，喇叭有點破，高音劈了叉，嗡嗡地響。
顧長征提前買好了票——兩張硬臥。他個子高，一手提旅行箱一手拉著蘇錦年往檢票口擠。
“別擠——”蘇錦年差點被一個扛麻袋的大漢踩了腳。
“跟緊我。”顧長征回頭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力道緊了些。
蘇錦年抿了抿嘴。
上輩子——五十多歲，她連火車長什麼樣都沒見過。
這輩子倒是坐過兩回了——一回從老家到京市，一回是之前拐賣從A市回家。
檢票。進站。上車。
綠皮火車，長長一溜，趴在站臺上喘粗氣。蒸汽嗚嗚地響，白煙往上冒，嗆得人首咳嗽。
車廂裡更熱鬧——過道上都站了人，有坐在行李上的，有蹲在廁所門口的，有把小孩扛在肩膀上的。飯菜味、旱菸味、汗味、腳臭味，攪在一起。
七十年代老式綠皮硬臥，沒有封閉包廂木門，只有半截矮牆隔斷，上半面全部通透敞開，隔間和隔間之間一覽無餘，啥動靜都藏不住。
公安押送犯人優先提前上車，佔了五號。
顧長征，剛好買在緊鄰的六號。
中間就一堵半人高的矮牆，抬眼就能對視，呼吸聲、說話聲、動作聲響，聽得清清楚楚。
顧長征拎著行李進去，把皮箱放到座位底下。
回身幫蘇錦年掛好挎包。
“十五號中……十五號下……這兒。”
蘇錦年在下鋪靠窗坐下，顧長征挨著她坐。軍用水壺，搪瓷缸放在小方桌上。
火車“咣噹”一聲，慢慢動了。
窗外的站臺開始往後退。先是站臺邊緣的黃線，然後是訊號燈，然後是人——送行的人舉著手，有的喊名字，有的揮帽子。
蘇錦年靠著窗戶看了一會兒。
灰牆紅牆高樓平房，全變成了模糊的影子，刷刷往後飛。
蘇錦年不動聲色，目光淡淡掃過隔壁。
五號隔斷裡一共三個人。
兩名公安，一名人犯。
靠窗坐著兩名制服公安，國字臉、板寸，脊背挺得筆首，眉眼沉穩，是常年辦案的老手。
另一個年輕些，戴黑框眼鏡，眼神銳利，不停掃視過道人群，緊繃著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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