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的時候,前方山坳裡終於出現了一個村落的輪廓。
這個村子不大,總共也就十幾戶人家,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山坳兩側的緩坡上。
村口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樹,樹幹上釘著一塊被風雨侵蝕得快看不清字的木牌,隱約能辨認出“柳家坳?”三個字。
石長生勒住馬,目光朝村裡掃了一圈。
大多數房屋都黑著燈,只有村尾方向亮著一點昏黃的油燈光。
他抬手指了指那個方向,三人便策馬緩緩靠近。
亮燈的是一戶普通的農家,土坯壘的院牆只有半人高,院子裡堆著些劈好的柴火和幾捆枯枝。
堂屋的門半掩著,燈光就是從門縫裡透出來的。
石長生翻身下馬,示意兩人在院門外等著,獨自走到門前,抬手在木門上輕輕叩了三下。
堂屋裡的動靜戛然而止。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被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縫。
一個面色黝黑的中年漢子探出半個腦袋,手裡舉著一盞油燈,燈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種混雜了恐懼、緊張和無可奈何的複雜神情。
他的目光先落在石長生臉上,然後迅速掃過石長生身後。
院門外那三匹高頭大馬,馬背上露出的刀柄,還有那兩個雖然站得遠些,但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精壯漢子。
中年漢子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乾澀的話來。
“幾……幾位爺,有什麼事?”
他的身體不自覺地往門框後面縮了縮,一隻手緊緊攥著門邊,另一隻手舉著油燈,燈油晃得厲害,在門框上灑下一片明明暗暗的光影。
石長生能清楚地感覺到,這個人正在拼命壓制轉身逃跑的衝動,可他沒有跑。
因為這就是他家,他身後還有婦人和孩子,他跑不了!
石長生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甚至帶上了幾分年輕人趕路疲憊後的誠懇。
“大叔,我們是過路的,這不是天快黑了了。”
“肯定不方便再走,想在您這裡借住一晚,不知道方不方便?”
中年漢子嘴唇翕動了幾下。
他想說不方便,可他不敢。
這可是足足三個壯年男子,除了說話的這個像個讀書人、小白臉,另外兩個一看就不是好說話的人。
更別說,這三個人還牽著三匹馬,馬背上還有三把長刀!
他敢拒絕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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