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被費雲煙陰陽怪氣了一番,甄嬛明白長久專寵必然招致六宮嫉恨,於是便向皇帝說明了要雨露均霑,皇帝聽取建議,當晚便翻了李靜言的牌子。
「長春宮」
李靜言穿著粉桃色衣裳候在門口,遠遠瞧見皇帝的儀仗駛來,抬手摸了摸鬢邊的珠翠,歡快的迎了上去。
“臣妾給皇上請安。”她福下身去,起身時笑得眉眼彎彎的。
皇帝點頭嗯了一聲,抬步往裡走。
李靜言緊跟在他身後,歡快的像只雀兒不知如何是好,進了殿內,她忙不迭地親手去倒茶,捧到皇上面前。
“皇上,您嚐嚐這個,是新貢的。”
皇帝接過茶盞擱在桌邊,只是看書。
李靜言提起三阿哥弘時,“弘時最近讀書可努力了,經常看見他一個人大聲背書。”
或者,“弘時啊,你可要好好讀書,將來為你皇阿瑪分憂才是。”
見皇帝無話,似是覺得有些尷尬,笑著說:“皇上,三阿哥最近又長高了。”
“都成年了,還長高啊。”皇帝終於回了。
皇帝瞧見他身上穿著的那件粉色旗裝,開口道:“你這件衣服不好看,以後別穿了。”
李靜言一臉嬌羞,“可是臣妾記得,皇上最喜歡臣妾穿粉色了。”
皇帝毫不留情,“粉色嬌嫩,你如今幾歲了?”
李靜言啞口無言,只委屈地問:“皇上是嫌臣妾老了?”
皇帝不置可否,只是說“也沒有說你老,你也是宮裡的老人了,只覺得你穿湖藍、寶石綠的衣裳要合身份得多。”
說著就要走,李靜言攔都攔不住。
離開長春宮,月色很好,照得長街一片銀白。
皇帝走了幾步,步子忽然慢了下來,遠處似乎有琴聲。
絃音絲絲縷縷地飄過來,在夜風裡被扯得細細的,時斷時續。
皇帝站住了,側耳聽了一會兒,蘇培盛躬著腰上前半步,問他是否要回養心殿。
皇帝不語,只是眼神落在前方,那目光裡帶著一種他很久沒見過的柔軟。
有人在彈《湘妃怨》,這一首和他之前聽過的都不一樣。
絃音疏疏的,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像是彈琴的人並不指望有人聽見,只是夜深了睡不著,隨手撥了兩下弦而己。
皇帝抬步往前走,他沒說要去哪裡,儀仗自然跟著他拐過了彎。腳下的路從碎石徑變成了青石甬道,風穿過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動靜和那琴聲混在一處,分不清彼此。
蘇培盛認出這條路是去碎玉軒的。
碎玉軒的院門半掩著,簷下懸著一盞燈籠,琴聲是從院牆裡傳出來的,皇帝抬手免去太監宮女們行禮,抬腳就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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