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和離書三個字在蕭硯衡腦中轟然炸響。
他一把奪過那封文書，指骨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撕開火漆。
白紙黑字，官府紅印。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孟明姝的名字，底下是她親手按下的指印。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她什麼時候來遞的這東西？！”
主簿被他眼底翻湧的戾氣嚇得倒退了半步，連忙翻開當年的底冊：
“回將軍，整一年。”
一年前。
紙頁之上，孟明姝的字跡清瘦工整，一字一句皆是斬斷情緣的決絕，沒有半分不捨。
一年前，正是她從容應下接納孟稚棠入府為平妻；
滿園梔子盛放之時，他捧著誥命匣子，滿心以為只要加倍補償，便能護得她一世安穩。
他以為她的退讓是情深義重，是顧全大局，是捨不得讓他夾在婆媳之間左右為難。
可笑，真是可笑。
原來從那一日起，她便早已盤算好要抽身離去。
什麼懂事體貼，什麼為他分憂，全都是假的。
她冷眼旁觀他掙扎痛苦，看著他掏心掏肺彌補，背地裡早已遞上和離，只等著官府批覆，便要悄無聲息地逃出將軍府，斬斷他們之間的情分。
一股無名怒火混雜著滔天的酸澀，順著四肢百骸竄上心頭。
蕭硯衡將那捲和離書攥在掌心，指節用力，薄紙被揉出無數褶皺。
“她竟早想棄我而去……”
他低聲喃喃，眼底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不是痛惜愛人離世的悲慼，是被人矇在鼓裡、被率先拋棄的怨懟。
他尚且困在火海餘生的愧疚之中，夜夜被噩夢糾纏，一遍一遍回想火場內她向他伸出的那隻手，為自己當初的抉擇日夜煎熬。
可孟明姝呢？
她早在災禍發生之前，就已經不想要他這個夫君了。
所謂的情深似海，全是他一廂情願的笑話。
主簿看著將軍驟然陰沉可怖的神色，大氣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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