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來得晚，走到簷下時，頭上還頂著一塊乾布。
替他換藥的醫修不讓側腹沾水，他嫌麻煩，索性叫人給自己倒半桶熱的，只泡到腿上。燒水老嫗把他往一間小屋領，他在門口看了一眼，又退出來。
“旁邊那間呢？”
“那間桶大，多費水”
“就要大的”
老嫗望著他。
周衡往懷裡一摸，摸出塊碎銀，放到她手裡。她立刻轉身，領他進了隔壁，叫他把腳放進去試試。
水溫正好。
周衡坐在桶裡的矮凳上，兩條腿舒舒服服地往前一伸，衣襬擱在桶外，側腹的藥布也沒挨著水。老嫗又拿來一卷厚布，墊在他身後，問還要什麼。
“有人給洗頭嗎？”
“有，我來”
她說著便挽袖子，周衡看了看她那雙手，忽然笑了。
“你輕點，我頭髮可貴”
“那你別亂動，掉的我可不撿”
她按住他的腦袋，舀水便洗。周衡原本還有話，熱水一澆下來，嘴便閉了，過了一陣，才長長嘆出一口氣。
隔壁恰好也有人嘆氣。
是林姝。
她的腳終於泡上了，頭髮裹著，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整個人都懶了。蘇晚棠才坐到凳上，謝清荷站在她身後，撥開發絲，低聲問這裡有沒有疼。
“沒有”
“那你縮什麼？”
“水往脖子裡走了”
林姝在旁邊笑，謝清荷便回頭看她。她趕緊把乾布送過去，墊在蘇晚棠領後，又伸手試了試。
“好了，這回不往裡流”
蘇晚棠點頭。謝清荷重新舀起水，動作慢下來，不再同林姝說話。
林姝坐著看了一會兒，腳趾在水裡輕輕動。門外太陽己經照到半邊石板，兩個孩子蹲在那裡，一個認真搓腳，一個正抻著自己的溼尾巴。
尾巴泡瘦了。
那孩子似乎不太服氣，一隻手攥著尾巴根，另一隻手把毛往外撥，撥開了，水一滴，又塌回去。他試了幾次，終於抬頭找蘇晚棠。
蘇晚棠正低著頭，看不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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