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伯隨後也下了短梯，卻仍站在舟架旁的淺水裡。
客人都下來了，他卻像忘了自己也能上岸，仰頭看著阿赤。
阿赤讓大鯤把頭轉開，等它安穩貼住沙底，便靠著欄坐了。那隻小鯤又湊過來，他伸腳往回縮了一下，笑著罵它擠人。
老人開口道：“你別坐那兒。”
阿赤抬起臉。
“知道，掉過。”
邢伯的臉繃了繃。
“不是說你。”
阿赤原本還想接話，見他一首看著自己身後，慢慢把腳收了回來。
老人又道：“以前有人替我搭過手。”
水從他的衣角往下淌。
“說讓我去吃一口。他坐著，我剛轉身，那邊就進了水。”
阿赤沒有問後來怎麼樣。
邢伯的手抬起來，像想摸一下前頭那根引索，隔著水，什麼也摸不著。
“今天后頭還是一船的人，你叫我走，我怎麼敢？方才她就坐在梯子上，我一轉頭就看得見。”
阿赤低頭望了他片刻，忽然伸手，朝岸上指了指。
林姝正在倒鞋裡的水。
倒了半天，裡頭還沾著沙，她氣得去看灰狐，灰狐卻己跟青尾說起別的事，眼睛都沒往這邊轉。
“邢伯。”阿赤道，“她上去了。”
老人看見了。
林姝發現他正看自己，還把鞋舉起來晃了晃。
“我可不下來了啊。”
邢伯的嘴唇繃得更緊，過了一會兒，才低聲罵她一句。
阿赤笑了，轉身將身旁的位置拍了拍。
“你也歇會兒。它還沒蹭夠呢。”
老人沒有立即動。
大鯤慢慢伏下去，舟架隨之輕輕一沉。邢伯站在水中，看著阿赤的手，看著背後那一片空出來的木板，終於將溼透的袖子挽起，轉身朝岸上走了。
林姝立刻把鞋收回來，給他讓了一點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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