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長胳膊,指向門口,我說:“出去。”
許昭一聲不吭,抱著筆記型電腦就走了出去,霍辭州沒動彈,於是我又重複了一遍。
“出去,”我並不去看霍辭州,“這裡留我和柳橪兩個人就足夠了。”
霍辭州不打算惹怒我,聽我這麼說,立即搖著頭走開。
在沉默了幾分鐘之後,我先開了口,我聽到我的聲音平靜無波,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是讓我自己都覺得有些意外的鎮定自若,不需要楊亦洄叫人過來給我打一針鎮定劑。
我說:“說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柳橪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你不提出質疑嗎?”
我其實覺得自己的腦袋裡一片空白,需要柳橪說點什麼,將它填得滿滿當當,才不至於在這個時候說不出更多的話來。
“你說就行了。”
“我在療養院的時候,沒有見過謝持光,也沒有聽鍾謨提起過有關於謝持光的種種,”柳橪說著,突然問我,“這會讓你鬆一口氣嗎?其實謝持光沒那麼壞,沒那麼惡毒,也沒那麼陰暗。”
我原本低落的情緒被柳橪這三兩句話拉扯出來,甚至有點想笑了。
“做了很多壞事和做了一點壞事,難道有很大的區別嗎?對我來說,會得到聊勝於無的心理安慰嗎?”我覺得柳橪的問話好荒謬,“這又不是討論說我愛一個人很多和愛一個人一點,不算一樣的愛。”
這回,是柳橪沉默了。
我不想催促他,只是盯著柳橪打點滴的那隻手發呆,緊接著就聽到柳橪沒有再糾結這個話題,而是順著剛才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我是被謝持光從療養院裡放出來的,他告訴我,鍾謨中風住院,你繼承了含舟集團,現在很忙,沒時間談情說愛,他可以給我安排工作,只要我能夠遠離你,不再見你,也不會影響你,反正我看上去,也並不愛你。”
柳橪垂下眼,飛快地掃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覺得很可笑一樣。
“我不知道這件事,”我迷茫地說,“謝持光從來沒有對我提起過。”
“他當然不會告訴你,周執安,你想知道謝持光的原話嗎?”
我的思緒被柳橪的話語拉扯,下意識地追問:“什麼?”
“他問我,你覺得現在這樣的自己,會成為周執安的負累嗎?你還能夠擁有站在周執安身邊的資格嗎?你照過鏡子看到過自己的臉嗎?柳橪,你應該知道,周執安一開始會選擇你,到底是因為什麼。”
柳橪自虐一樣地把這些話說出口,彷彿在無數個日日夜夜裡,他將這幾十個字反反覆覆地回想過無數次,才能夠在這個時候順其自然地脫口而出,每一個字都像針,連成了一把鋒利的劍,劍尖抹了毒,一道細小的傷口,就足夠見血封喉。
“你好像很生氣,但是我覺得他說得對。”一隻手被迫打著點滴的姿勢,讓柳橪沒辦法自然地對我攤了攤手,於是他聳了聳肩,語氣變得輕快又冷漠,“我對你來說究竟算什麼呢?周執安,我無數次地想過這個問題,也很想從你這裡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說著,柳橪挑起了眉。
“是用來氣鍾謨的工具,還是真心相待的戀人?是你放不下的執念,還是要施展報復的仇人?你究竟是愛我、在意我、不想離開我,還是憎我、怨恨我、想要報復我?”
柳橪那張已經褪去了高燒的潮紅,重新變成蒼白顏色的臉上,出現了自嘲的笑容。
“周執安,你看得懂你的心嗎?”
我看著柳橪,那些質疑的問話像潮水一樣灌進來,我覺得頭痛欲裂。
“……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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