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昨晚去資料管理區了。”
林月白的手停了一拍。很短暫,短暫到如果不是蕭掠一直在盯著他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嗯,去查了幾組之前的記錄。”他把移液器放回架子上,語氣平平的,“你給我的許可權裡包括夜間訪問。”
“包括。”蕭掠說,“但你沒在系統裡留下任何瀏覽記錄。”
林月白抬起頭看著他。兩個人隔著實驗臺對視,檯面上那排試管在冷白色的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我進去的時候系統在維護。”林月白說,“什麼都沒開啟。”
蕭掠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但眼底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系統維護一般是凌晨兩點到四點。你昨晚一點半進去的。”
空氣安靜了一拍。
林月白沒有接話,但也沒有躲開他的視線。兩個人之間那排試管像是一道看不見的界線,誰都沒有越過。
蕭掠先動了。他伸手拿起平板,劃了兩下,然後把螢幕轉向林月白。螢幕上是一段監控日誌,時間顯示昨晚一點三十七分,操作賬號是林月白,操作內容是登入系統。
“你登入了。”蕭掠說,“但沒做任何操作。你在裡面待了十二分鐘。”
“系統卡了,我提前退了。”
“林月白。”蕭掠的聲音低了一些,他把平板放在臺面上,身體前傾,兩隻手撐在臺沿上,“你在騙我。”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林月白的手指在臺面下面微微收緊了。但他面上沒什麼變化,只是看著蕭掠,語氣平平的:“你從第一天就知道我在騙你。”
蕭掠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你說得對。我一直都知道。但我以為時間長了,你多少會有一點鬆動。”
“鬆動什麼?”
“鬆動你的立場。”蕭掠直起身,退開半步,雙手插回兜裡,“我給了你實驗室,給了你資料,給了你許可權。我讓你看我做了五年的東西。我以為你至少會覺得——”
“覺得什麼?”林月白打斷他,“覺得你做的事有道理?”
蕭掠沒接這句話。他偏過頭,看著實驗臺上那排試管,目光停了一拍,然後移向走廊盡頭。走廊盡頭的牆壁旁邊有一個灰色的配電箱,箱門關著,表面有一層薄灰。他的視線在那上面停了一秒,很短暫。
但林月白看到了。
蕭掠轉回頭來,看著林月白。“你昨晚進系統,是不是在查那篇論文?”
“哪篇?”
“上個月發的那篇代謝路徑分析。”蕭掠的語氣平了下來,像是在確認一件事,“你在查裡面的實驗編號。”
林月白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在臺面下面已經攥緊了。
蕭掠看著他,忽然輕輕點了一下頭,像是終於確定了什麼。他沒有再看林月白,而是轉身走向走廊深處那間擺著玻璃櫃的房間。他的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鞋底踩在環氧地坪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
林月白站在原地沒動。他看著蕭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後低頭看了一眼實驗臺上那排試管。他的手很穩,穩到剛才加樣的每一滴都精確到微升。但此刻他掌心那層潮意又浮上來了。
他需要做一件事,而且只有這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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