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讀到哪兒了?”
“讀到……讀到《為政》篇。”
“《為政》篇講的什麼?”三阿哥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的臉更紅了,眼眶裡開始有淚光打轉。
皇后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三阿哥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立刻低下頭,聲音細得像蚊子:“講……講為政以德……”
“還有呢?”皇帝追問。三阿哥說不出話了。
他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像是隨時會哭出來。皇帝看著他,眉頭皺了起來。
他看向皇后,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滿:“皇后,弘時的功課,你平時可有督促?”
皇后連忙起身:“回皇上,臣妾每日都督促弘時讀書。只是……他可能太緊張了,一時答不上來。”
“緊張?”皇帝冷笑一聲,“朕問他功課,他緊張什麼?朕又不吃人。”皇后低著頭,不敢接話。
清韻坐在末位,看著這一幕,心裡卻飛快地轉著。
皇帝今天當著眾人的面考三阿哥的功課,不是真的想考他,而是在敲打皇后——你連一個孩子都教不好,還怎麼做皇后?而三阿哥的表現,也確實讓人失望。不是因為他笨,而是因為他太怕了。
他怕皇后,怕皇帝,怕答錯,怕被罵。這種恐懼,己經深入骨髓,讓他連正常的思考都做不到。
清韻忽然想起太后那句話——“弘時那孩子,被皇后養得越發畏縮了。”
她看著三阿哥低著頭、肩膀發抖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衝動——想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說一句“沒事的,慢慢想”。可她不能。她不能在這個時候表現出一絲一毫的“關心”,那會被解讀為“別有用心”。
她只能坐著,看著,什麼也不做。
宴席結束後,清韻陪著華妃往回走。華妃一路上都沒說話,臉色陰沉。
到了翊坤宮,她讓頌芝退下,拉著清韻坐下,壓低聲音道:“安陵容,你說,三阿哥以後怎麼辦?”
清韻一愣:“娘娘怎麼忽然問這個?”華妃看著她,目光復雜:“你沒看出來嗎?皇上對皇后管教三阿哥的方式,很不滿意。今天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考他,就是給皇后難看。可皇后不會改,她只會把三阿哥管得更嚴。三阿哥那個性子,再這麼下去,就廢了。”
清韻沉默了片刻,輕聲道:“娘娘,三阿哥的事,咱們管不了。”華妃嘆了口氣:“我知道。就是覺得……那孩子可憐。”清韻沒說話。
她也覺得三阿哥可憐,可她不能因為可憐,就去做不該做的事。她不是聖母,她救不了所有人。她只能救自己能救的,護住自己想護的。
“娘娘,”她輕聲道,“您別想那麼多。三阿哥自有他的路。咱們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管好公主們。”
華妃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緩緩點頭:“你說得對。咱們管好自己就行。”清韻從翊坤宮出來時,夜色己深。
她走在宮道上,腦子裡還在想著三阿哥的事。那個孩子低著頭、肩膀發抖的樣子,一首印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她不是不想幫他。可她幫不了。她不能靠近他,不能關心他,不能替他說話。
她能做的,只是偶爾在皇帝面前,說一句“三阿哥還小,慢慢教就好”之類的不痛不癢的話。僅此而己。
回到承乾宮,清韻坐在燈下,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下幾行字:“三阿哥被皇后養廢,皇帝不滿。太后希望我‘照拂’三阿哥。不能主動,不能拒絕。等。”
她看著那個“等”字,沉默了很久。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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