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樹根上爬下來，在林子裡轉了一圈。
月光透過樹冠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銀白色的光斑。槐樹林在月光下看起來和白天完全不一樣白天的陰森變成了夜晚的寧靜，空氣裡瀰漫著槐花的香氣，清清涼涼的，很好聞。
清韻走了幾步，突然發現離侖不在古槐樹下。她愣了一下，環顧西周。
然後她看到了林子邊緣，一個玄黑色的身影站在月光下，背對著她，仰頭看著天空。離侖在看月亮。清韻猶豫了一下，要不要過去。
離侖平時不喜歡被打擾，尤其是在晚上。但她看了看離侖的背影，總覺得他看起來有點……孤獨？
“就過去說一句話。”她對自己說，“如果他不高興，我就走。”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在離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大人？”她小聲叫了一聲。離侖沒有回頭，但她知道他知道她來了。“你不睡嗎？”她問。
“槐樹不需要睡覺。”離侖的聲音在夜風中聽起來比白天柔和一些，沒有那種冷冰冰的鋒利感。“那你在做什麼？”
離侖沉默了一會兒。“守夜。”他說。清韻愣住了。
守夜？守什麼夜？這片槐樹林是離侖的地盤，沒有任何妖怪敢闖進來，他為什麼要守夜？“守夜？為什麼？”她問。
離侖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裡，月光灑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像一幅畫。
墨髮在夜風中微微飄動，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變成了淺琥珀色，不再那麼冷厲，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這裡不安全。”
他最終說，“有妖覬覦你。”清韻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她以為離侖守夜是因為習慣，是因為他是這片林子的主人，是因為他警惕性高。但她從來沒有想過他守夜，是為了她。
“大人……”她的聲音有點哽咽。“回去睡覺。”離侖說，語氣還是那麼冷淡。
但清韻沒有走。她走到離侖身邊，在他旁邊坐下來。她的身體太小了，坐在他腳邊就像一顆小石子，但她不在乎。
“我不想睡。”她說。離侖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趕她走。他們就這樣沉默地站了一會兒。月光灑在他們身上，槐花的香氣在夜風中飄蕩，遠處的蟲鳴斷斷續續的，像一首催眠曲。
“大人，”清韻突然開口，“你其實很溫柔。”離侖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閉嘴。”
他說，但聲音沒有平時那麼冷。清韻笑了。
她沒有閉嘴，繼續說：“你嘴上總是兇巴巴的，但你對我很好。給我帶果子、教我泡茶、保護我不被妖怪吃、晚上還為我守夜……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
“我不是人。”離侖說，“我是妖。”
“那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妖！”清韻立刻改口。
離侖沉默了一會兒。“你見過幾個妖？”他問。清韻想了想：“你、趙遠舟、妖狐、兔子、山羊、松鼠、刺蝟、蛇、小老鼠……”
“夠了。”離侖打斷她。清韻忍住笑，繼續說：“所以你是最好的！妖狐想吃我，兔子想吃我，山羊想吃我，松鼠想吃我，刺蝟想吃我，蛇想吃我只有你不想吃我！”
“你怎麼知道我不想吃你？”離侖問，語氣裡有一絲清韻聽不懂的東西。清韻愣了一下，然後說：“因為你沒有吃我呀！如果你想吃我，早就吃了，不會等到現在。”離侖沒有說話。
清韻歪著頭看他：“大人，你真的不想吃我嗎？”離侖低頭看著她，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不想。”他說。清韻笑了：“看吧！我就說你是最好的！”離侖別過臉，不再看她。但清韻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