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韻的睫毛動了一下。離侖屏住了呼吸。他不敢動，不敢說話，甚至不敢呼吸。
他怕任何一點聲音都會驚到她，怕任何一點動靜都會讓她消失。她的睫毛又動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她的眼睛睜開了。
離侖看到了她的眼睛不是水凝獸的淡藍色，而是一種璀璨的金色，像兩顆小小的太陽。
那雙眼睛很大，很亮，瞳孔是豎著的，和離侖妖化時一樣。
但她的眼神是溫柔的，溫暖的，像春天的陽光。她眨了眨眼睛，像是還不能適應光線。然後她的目光慢慢地移到了離侖身上。
她看到了他灰白的頭髮，雪白的頭髮？不，是純粹的白色，沒有任何雜質的白色。
他跪在地上，渾身是傷，衣袍破爛，臉上全是疲憊和滄桑。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金色的，和她的眼睛一樣的金色。
他在笑，嘴角微微翹著，眼睛彎著，像月亮。清韻的眼淚掉了下來。
“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哭腔，帶著心疼，帶著一種離侖從來沒有聽到過的溫柔。
離侖想說話，但他的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他只是跪在那裡，看著她的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下來，滴在她金色的頭髮上，滴在她彩色的尾巴上。
清韻從半空中飄下來，站在他面前。
她比他矮一個頭，和之前當水凝獸時一樣，要仰著頭才能看到他的臉。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白色的，柔軟的，像冬天的雪。“你的頭髮……”她的聲音在發抖，“以前是黑色的。”離侖終於能說話了。
“不好看嗎？”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到。清韻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好看。”她哽咽著說，“很好看。但我不想你用這樣的代價換我回來。”離侖看著她，笑了。
不是苦澀的笑，不是無奈的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值得。”他說。清韻撲進了他懷裡。
離侖的身體僵了一下。他從來沒有抱過她當水凝獸的時候，她太小了，他一隻手就能托住她。
他不敢用力，怕弄疼她。但現在她站在他面前，和他一樣高，和他一樣有實體，和他一樣有溫度。
她的手臂環著他的腰，她的臉埋在他的胸口，她的眼淚打溼了他的衣襟。
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然後緊緊地抱住了她。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肩膀，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
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沉穩的、有力的、和她第一次聽到時一樣的心跳。“你回來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清韻在他懷裡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她不需要說話。她知道他懂的。守護者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她轉身走了，把空間留給了他們。“三百年了。”她在心裡說，“公主終於醒了。”
清韻從離侖的懷裡抬起頭，看著他的臉。他變了很多頭髮白了，人瘦了，眼睛更深了。
但他的眼神沒有變，還是那麼冷，還是那麼硬，但冷的下面是暖的，硬的下面是軟的。
“離侖，”她叫他的名字，不是“大人”，而是“離侖”，“我恢復了記憶。”離侖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是十尾神狐族的小公主。”她的聲音很平靜，“三百年前，我為了滋養神魂而轉世。我選擇成為水凝獸，是因為水凝獸的神魂最純淨，最適合滋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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