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嬪妾……不懂這些。”我輕聲說,“只是覺得,若真有人指使,斷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線頭。李公公在宮裡這些年,不至於蠢到這份上。”
烏拉那拉青纓沒說話。
她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又放下了。
“那依你看,該如何處置?”她問。
來了。
我深吸口氣,手指在袖子裡慢慢鬆開。心念微動,腦子裡那點混沌的感應,此刻竟清晰了些——不是殺氣,也不是善意,更像一種……審視。
“娘娘。”我抬起頭,目光誠懇,“此事……許是下面人疏忽,或是不通藥理所致。儲秀宮小廚房新換的人,手腳生疏也是有的。”
烏拉那拉青纓挑眉。
我繼續道:“嬪妾懇請娘娘,嚴懲涉事之人以正宮規。但……也不必牽連過廣。”我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一來,免得人心惶惶,反倒耽誤了各宮伺候;二來,若真是無心之失,罰得太重,倒顯得咱們不近人情了。”
說完,我垂下眼簾。
屋裡又靜下來。
我能感覺到烏拉那拉青纓的目光落在我頭頂,沉甸甸的。她在掂量——掂量這話是真心還是假意,是懦弱還是算計。
半晌,她輕輕“嗯”了一聲。
“你能這麼想,很好。”她說,語氣裡聽不出情緒,“宮裡最忌小題大做,攪得上下不安。李德全既己招認,便按宮規處置,杖八十,攆去辛者庫。至於小廚房其他人……”
她頓了頓。
“本宮會再挑幾個穩妥的送來。”她看向我,“你身子弱,飲食上不能再出差錯。”
我起身行禮:“謝娘娘體恤。”
她擺了擺手,示意我坐下。那小太監捧著木匣子上前,開啟。裡頭是一支品相極好的山參,鬚子完整,隱隱透著藥香。
“皇上聽聞你病了,特賞的。”烏拉那拉青纓說,“還吩咐了,往後你的脈案,由太醫江與彬專職調理。他醫術好,人也細心。”
我再次謝恩。
心裡卻咯噔一下。
乾隆知道了?還特意指派太醫……這是關照,還是監視?
烏拉那拉青纓又坐了會兒,說了些“好生養著”、“缺什麼只管開口”的場面話,便起身走了。我送到院門口,看著她帶著人消失在宮道拐角,才慢慢轉過身。
春禧扶著我往回走,小聲嘀咕:“小主,您怎麼還替那些人求情?他們可是要害您……”
“不是求情。”我打斷她,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是坐實。”
春禧一愣。
我走進屋裡,關上門,才靠在門板上,長長吐出口氣。
方才那番話,聽著是退讓,實則句句都在提醒皇后——有人疏忽,有人蓄意。而“不必牽連過廣”背後,潛臺詞是:真兇還沒揪出來,您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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