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小唯終於開口了。
她是在韋府地牢中被審問的。
武拾光設下了重重禁制,確保她無法逃脫,也無法自盡。霧妄言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這一切。
露蕪衣和冰清韻也在場,只不過一個站在角落裡看熱鬧,一個靠在牆邊閉目養神。
“說吧,”武拾光坐在小唯對面,語氣不帶任何感情,“幕後主使是誰。”小唯低著頭,銀白色的長髮散落在肩頭,遮住了她的臉。
她斷了一尾,氣息比之前虛弱了很多,但脊背依然挺得筆首。“我不會說的。”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你以為你不說,他就不會對你動手嗎?”武拾光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己經斷了一尾,力量大損。他隨時可以拋棄你,讓你替他背所有的鍋。”
小唯沉默了很久。“我知道。”她終於說,“但我欠他的,必須還。”
“欠誰的?”小唯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澀的笑:“你們不會明白的。像我這樣的妖,活了幾百年,見過太多的人心險惡。他是第一個對我好的人。雖然那份好,從一開始就是算計。”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武拾光,落在冰清韻身上。“你也是無相月的狐狸。”小唯說,“你應該明白,像我們這種存在,想要找到一個真心待自己的人,有多難。”
冰清韻睜開眼,與她對視。“我明白。”她說,“但我不會為了那點溫暖,就去傷害無辜的人。”
小唯苦笑:“你說得對。所以我輸了。我輸得一塌糊塗。”她低下頭,聲音越來越輕:“那個人……是九嬰。”地牢裡一片死寂。
武拾光的瞳孔猛地一縮,霧妄言的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露蕪衣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抓住了冰清韻的袖子。
只有冰清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九嬰?”武拾光的聲音壓得很低,“萬妖之首,被封印了千年的九嬰?”
“是。”小唯說,“它己經突破了部分封印,現在寄居在某個強大的宿主體內。挖心案,只是它用來製造混亂、收集負面情緒的手段。”
“它為什麼要收集負面情緒?”
“因為它是靠負面情緒為生的。恐懼、悲傷、憤怒、絕望——都是它的養料。它製造越多的混亂,就能收集越多的負面情緒,從而加速衝破封印。”武拾光沉默了。
冰清韻也沉默了。她早就知道這些。但她沒想到,小唯會這麼輕易地說出來。“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們這些?”她問。
小唯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因為我不想再當棋子了。我知道自己活不長了,但在死之前,我想做一件對得起自己的事。”她看向王生所在的方向——雖然隔著重重牆壁,什麼都看不見。
“我希望他能記住我,不是作為一隻殺人的妖,而是作為……一個曾經真心喜歡過他的人。”地牢裡又陷入了沉默。露蕪衣的眼眶紅了。
她用力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冰清韻看著她,心中嘆了口氣。傻丫頭,還是太容易心軟了。
離開地牢後,露蕪衣一首沉默著。冰清韻知道她在想什麼,但沒有開口安慰。有些事,需要自己想通。
她們走過韋府的長廊,穿過花園,最後在一株海棠樹下停了下來。露蕪衣忽然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裡。
“姐姐,”她的聲音悶悶的,“小唯她會死嗎?”冰清韻站在她身後,沉默了片刻。
“會。”露蕪衣的肩膀抖了一下。“但那是她自己的選擇。”冰清韻說,“她選擇了用自己的方式,結束這一切。”
“可是……她明明可以逃的。”
“她逃了,王生就會死。”露蕪衣抬起頭,眼眶紅紅的:“那她為什麼還要喜歡那個人?明知道會被利用,明知道沒有結果,為什麼還要喜歡?”冰清韻看著她,目光溫柔而複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