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妄言的心猛地一跳。“你……你不恨我嗎？”武拾光看著她，目光中的掙扎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我恨。”他說，“但我更恨那個控制你的人。你也是受害者。”霧妄言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她活了千年，流過無數次淚，但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不是因為悲傷，不是因為痛苦，而是因為釋然。
因為一個她以為永遠不會原諒她的人，說出了“你也是受害者”這六個字。“武拾光……”她的聲音在顫抖，“對不起。”
“不用對不起。”武拾光說，“你也是身不由己。”霧妄言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她以為自己會哭很久，但只哭了不到半分鐘，就抬起頭，擦乾了眼淚。因為她不想在武拾光面前哭得太難看。
武拾光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笨拙地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
“別哭了。”他說，“哭起來不好看。”霧妄言愣住了。她看著武拾光的手——那隻手很大，骨節分明，掌心和指腹都帶著薄繭，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
那隻手正在替她擦淚，動作很輕，很小心，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武拾光……”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武拾光的手頓了一下。“我沒有對你好。”他說，“我只是……不想看你哭。”霧妄言看著他，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一次她沒有低頭，也沒有躲。
她伸出手，抓住了武拾光的手。“對不起。”她又說了一遍。武拾光沒有抽回手。“我說了，不用對不起。”他說，“我們一起……把九嬰殺了，就行了。”霧妄言點了點頭。
“好。”兩人對視，月光落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影子交織在一起。門外，露蕪衣趴在門板上，耳朵貼得緊緊的，九條尾巴在身後瘋狂搖擺。
“聽到了聽到了！”她壓低聲音，激動地對冰清韻說，“武拾光說‘別哭了’，霧妄言姐姐說‘對不起’，武拾光說‘不用對不起’——他們和好了！”冰清韻看著她那副激動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你聽到了？”“當然！我耳朵可靈了！”露蕪衣挺起胸脯，得意洋洋地說，“我可是九尾狐，聽力比普通人強一百倍！”
“那你之前怎麼聽不清？”“那是因為……因為門板太厚了！”冰清韻笑著搖頭，沒有拆穿她。門忽然開了。
霧妄言走出來，眼眶紅紅的，但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武拾光跟在她身後，表情依舊平靜，但眼神比之前柔和了許多。
“姐！”露蕪衣撲上去，一把抱住霧妄言，“你沒事吧？”“沒事。”霧妄言摸了摸她的頭。“武拾光有沒有欺負你？”“沒有。”
“那他有沒有原諒你？”霧妄言沉默了片刻。“他說他不恨我。”露蕪衣的眼眶也紅了。“姐……”“別哭。”霧妄言說，“哭起來不好看。”
“你才不好看！”露蕪衣把臉埋在她肩窩裡，用力吸了吸鼻子，“姐，你身上好香。”“……那是薰香。”“我知道，但就是香。”
霧妄言低頭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冰清韻走到武拾光面前，看著他。“謝謝你。”她說。武拾光搖了搖頭。“不用謝。我不是為了她，是為了我自己。”
“為了你自己？”“嗯。”武拾光說，“我不想變成一個只會復仇的人。我的族人不會希望我那樣。”冰清韻看著他，目光溫柔。
“你長大了。”武拾光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我本來就長大了。”
“不，你以前只是個孩子，現在是個大人了。”武拾光沒有反駁。他看著遠處月光下的山巒，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冰清韻，謝謝你一首暗中保護我。”冰清韻笑了。“不用謝。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武拾光點了點頭，轉身走回房間，關上了門。
走廊上，露蕪衣從霧妄言肩窩裡抬起頭，看著武拾光關上的門，又看了看冰清韻，眼中閃著八卦的光。“姐姐，”她拉著冰清韻的袖子，壓低聲音，“武拾光是不是喜歡我姐姐？”
冰清韻看著她那副八卦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你消停會兒。”“我說真的！”露蕪衣急了，“你看他剛才看霧妄言姐姐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更亮！像看到了什麼很珍貴的東西！”冰清韻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倒是觀察得挺仔細。”“那當然！”露蕪衣挺起胸脯，“我可是很敏銳的！”
“敏銳個鬼。”冰清韻彈了一下她的額頭，“你連自己的事都搞不清楚，還管別人？”露蕪衣捂住額頭，嘟起嘴：“我自己的事怎麼了？我清楚得很！”
“那你告訴我，你體內的九嬰神識什麼時候會發作？”露蕪衣的笑容僵住了。她低下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小聲說：“姐姐，你別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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