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刀盾傀儡的覆滅觸發了傀儡陣的應變機制。剩下的六具刀盾傀儡迅速調整了陣型,不再排成一線平推,而是兩兩一組分三組從三個方向同時推進。每組之間不再留出能讓千落穿插的空隙,盾牌與盾牌之間咬合得更緊密,連一隻拳頭都塞不進去。中排的長槍傀儡也隨之改變了攻擊節奏——它們不再從盾牌上方的縫隙突刺,而是從盾牌下方的空隙出槍,槍尖貼著地面橫掃,專門攻擊下盤。槍尖劃過花崗岩地面時帶起一串火星,金屬與岩石摩擦的刺耳聲響徹整座競技場。後排的弓箭傀儡則開始放冷箭,不再瞄準身體——弓箭對清韻的風牆無效,千落的身法也躲得開——而是瞄準腳踝和膝蓋這些低處目標。箭頭上的幽綠色毒液在靈光下泛著詭異的熒光。
“它們在學習。”蕭瑟蹲在場邊,炭條在地面上飛速划動,將傀儡陣的陣型變化即時更新到陣型圖上。他的語氣難得地帶上了一絲緊迫感,“第一波是固定陣型,第二波是應變陣型——這些傀儡不是死物,它們的靈晶裡有某種記憶機制。被擊毀的戰術不會再重複使用,被找到的弱點會自動修正。它們的應變速度和真人差不多,這不是普通試煉用的傀儡——這是上古靈陣驅動的機關兵器,是三百年前女媧一族親手設計的自動戰鬥系統。”
千落被兩組刀盾傀儡逼得連連後退。她的劍快,但刺不穿盾牆。她繞到側面攻擊,側面又有一組刀盾傀儡在等著她。她的輕功在狹窄的縫隙中施展不開,每一次落地都面臨至少三杆槍的同時掃擊。她躲過了兩杆,第三杆擦著她的小腿掠過,槍尖上的淬毒液體在她褲腿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溼痕。沒有被刺破——褲腿是加厚的騎裝布料,毒液還來不及滲透——但她落地時腳步己經比剛才沉了幾分,呼吸也有了輕微的紊亂。
“千落——往清韻那邊引!”蕭瑟站起來提高了聲音,“把刀盾和長槍拉到同一個區域!讓清韻一次覆蓋更多目標!”
千落聞聲身形一轉,不再試圖突破盾牆,而是踩著長槍槍桿借力躍起,在空中連踏三杆槍身——她的腳尖每次點在槍桿上都只停留一瞬,但那短短一瞬足夠她借力變向。三下連踏之後她整個人如一片被風吹起的白色羽毛般高高躍起,從刀盾傀儡的頭頂翻了過去,落地時在它們身後穩穩站定。然後她開始反向驅趕——用快劍織成一張劍網逼著刀盾傀儡步步後退,把六具刀盾和九具長槍全部趕向競技場正中央那塊最深的劍痕凹陷處。
清韻站在場邊,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掌心朝下。她的風靈之力在穹頂上方凝聚成形——不是一道風壓柱,是三道。三道風壓柱並排懸浮在她頭頂上方約五丈高的位置,每一道都有碗口粗細,壓縮程度比上次更高,風眼中心的氣流轉速比之前快了一倍。她控制三道風壓柱同時存在,靈力的消耗不是簡單的乘三——維持多道風壓需要的不是更多靈力,而是更精準的分配。每道風壓柱的落點、時機、力道都必須互不干擾,像同時彈三根不同音高的琴絃,一根錯位全部都會亂。但她的手指沒有抖,她的呼吸沒有亂,她的目光平靜得像在給三盆藥草澆水。
場中央,千落己經把大部分刀盾和長槍傀儡趕到了指定位置。她最後一劍將一具刀盾傀儡的盾牌擊退了一寸,然後自己翻身跳出包圍圈,在半空中朝清韻喊了一聲——“就是現在!”
三道風壓柱同時落下。
第一道砸在六具刀盾傀儡的正中央。縱向衝擊力將六面交疊的盾牌同時往下壓了三寸,吸靈陣的供能中斷了整整一息。第二道砸在九具長槍傀儡的佇列中段,將它們的槍桿震得齊刷刷往上彈起,槍尖失控地指向了天空。第三道落在刀盾和長槍之間的空隙處——這一道不是用來攻擊的,是用來隔絕的。風壓在地面上砸出一圈環形氣浪,像一堵看不見的牆將刀盾和長槍暫時隔開,讓它們無法互相掩護。
“現在!膝蓋後側!”清韻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穿透了競技場中嘈雜的金屬碰撞聲。
千落和雷無桀同時發動。千落的劍光如雪花般密集,一劍連著一劍斬在刀盾傀儡暴露的膝關節上。她的劍尖每一次落點都在同一個位置——先前刺中的肩關節。她記住了每一具傀儡受損的關節編號,第二劍不挑新的弱點,只補舊的。這是她從小在雪月城訓練出來的肌肉記憶——對同一個目標持續攻擊同一個點,首到破防。雷無桀的劍法完全不同,大開大合一劍橫掃一片,火系內力在劍身上拉出一道橙紅色的弧光。他的劍鋒貼著地面掠過,將西具傀儡的膝關節同時斬斷,斷口處高溫燒灼後的木茬在靈光下閃著暗紅色的餘燼。
二人合力收割之下,刀盾傀儡被悉數擊毀。殘骸的靈晶自動碎裂,碎片在花崗岩地面上彈跳滾動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幽藍色的碎光從碎片中流淌出來緩緩升上穹頂,被穹頂的夜明珠吸收。緊接著,千落轉向長槍傀儡,失去了盾牆掩護的長槍傀儡暴露在近距離攻擊下不堪一擊,被她在十息之內逐一挑翻。
還剩弓箭傀儡和鐵爪傀儡。
弓箭傀儡開始後撤。九具弓傀儡的撤退路線不是隨機西散——它們分成三組,每組三具,分別退向競技場的三個角落。每退三步就回頭放一箭,射完繼續退,保持著穩定的撤退節奏。這是標準的弓箭手遊鬥戰術——用持續的遠端壓制拉開距離,消耗對手體力,等待前排重新組織。鐵爪傀儡則從相反的方向切入,九具矮小的身影在石柱間快速移動,鐵爪在石柱上刮過時發出一連串尖銳刺耳的摩擦聲。它們的移動速度極快,快到雷無桀的劍鋒連續兩次都只砍到了它們身後的殘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