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影視:清渡塵緣》第79章 發簪(1)

作者:杳杳君·1天前

出發雷家堡的前一天晚上,蕭瑟沒有去廚房試做糕點,沒有在梅樹下寫賬冊,也沒有跟雷無桀下棋。

他一整天都待在正房東側他自己的房間裡,門窗緊閉,連午膳都是雷無桀端過去放在門口的。

千落以為他在補覺——靈壓爆破後他雖然沒有正面承受衝擊,但在第六層入口處引導劍氣啟用封印符時耗了不少心力,多休息也是好事。

雷無桀以為他在偷偷吃糕點不想分給他,趴在門縫上往裡看了一眼。他只看到一個背影——蕭瑟坐在桌前,背對著門,右手握著一根極細的刻刀,左手按著某樣東西,肩膀微微前傾,正在做一件需要極度專注的事。他看了一會兒覺得不是偷吃糕點,就放心地走了。

蕭瑟己經坐了整整三個時辰。桌上鋪著一塊乾淨的軟布,布上擱著一支白玉簪。簪身是從雪月城最好的玉石鋪子裡買來的,他在那家鋪子裡站了兩個時辰,把掌櫃端出來的六批玉料全看了一遍,最後選了一塊溫潤如凝脂的白玉籽料。

簪身粗坯是玉石鋪子的師傅幫他打磨的,但接下來的每道工序他都堅持自己來——用細砂紙把簪身磨光,從粗到細換了三種不同目數的砂紙,每換一種都會先用指尖試砂紙的觸感再下手。

簪頭要雕一朵五瓣梅,他用炭條在玉料上反覆畫了不下十遍草稿才下刀,雕出來的花瓣邊緣雖不及專業玉匠那般利落,但線條清雅,有一種未經匠氣束縛的自由感。

最難的是刻字。簪尾的位置極小,拇指的寬度都不到,要在這方寸之間刻一個“瑟”字,還要刻得清晰工整,對任何人的眼力和手勁都是極大的考驗。蕭瑟以前用劍時手指極穩,刻章雕玉對那時的他來說不算難事。

但他被廢三年,手指的肌肉記憶還在,神經末梢的震顫卻比三年前更明顯——不是力氣不夠,是受過傷的經脈在長時間精細發力時會產生不自主的微顫。他在簪尾上刻廢了兩次,每一次都是“瑟”字下面那個“必”的最後一勾刻歪了。歪掉的簪尾被他用刻刀削掉,重新打磨後再刻。

刻到第三遍,他放下刻刀活動了一下手指,從袖子裡摸出一枚銅錢,在指尖慢慢轉動。這是他第一次在客棧裡端酒碗時被碎瓷劃傷後養成的習慣——銅錢可以在指尖轉動,但不能落下來,落下來就說明手指的微顫還沒控制住。

銅錢在指尖平穩旋轉,沒有一絲晃動。他重新拿起刻刀,深吸一口氣,將“瑟”字一筆一劃刻在簪尾上。收刀時刀尖在玉面上打了個極小的滑,留下了玉面上一道比髮絲更細微的白痕。

他盯著那道白痕看了好一會兒,確認它不影響字的完整度,才把刻刀放下。然後他用拇指輕輕摩挲過那個字,刻痕的深度剛好能容納指尖的觸感——不是淺淺一道印子,是能摸出筆畫走向的、有深度的刻痕。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己是二更天。蕭瑟把白玉簪收進袖子裡,推開房門。清韻的房間還亮著燈,燭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在地面上畫了一道極細的金線。他走到門口正要敲門,手剛抬起來,門就開了。

清韻站在門內,長髮散在肩頭,穿著一件素色的寢衣,肩上披著那件他從客棧開始就給她遞過好幾次的青灰色舊裘。

她的表情是一貫的平靜,但蕭瑟注意到她右手的指尖微蜷——那是她練劍時握劍的手勢,說明她剛才不是在睡覺,是在房中反覆練習他教的劍法基礎動作。

“你沒睡。”他說。

“等你敲門。”她說。

蕭瑟從袖子裡取出那支白玉簪。簪身在燭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簪頭的五瓣梅在燭火的映照下栩栩如生,花瓣邊緣有細密的刻痕紋理,每一道都經過反覆打磨。

簪尾上那個小小的“瑟”字正對著清韻的方向——字的筆畫清瘦有力,和他在賬冊上寫的字跡一模一樣。只是最後一勾的末端有極細微的白痕,那是他刻廢兩次重新來過的痕跡。

“留著。”他把簪子遞過去,語氣隨意得像在遞一塊桂花糕,但他的手指扣在簪身中段握得很穩,“萬一真有什麼事,拿去當了也能換幾兩銀子。”

清韻沒有立刻接。她低頭看著那支白玉簪——簪頭是梅花,簪尾刻著他的名字。這不是從鋪子裡隨手買來的禮物,是花了一整天親手雕刻的玉簪。每一道刻痕都是他手指微顫後重新調整力度留下的印記,每一片花瓣都是他反覆畫草稿後一刀一刀切出來的。

她把簪子接過來,手指觸及簪身時能感覺到玉質溫潤光滑,沒有一絲粗糙的邊緣——他把所有稜角都打磨乾淨了,連簪尾那個刻痕的邊緣也是圓潤的。然後她看到簪尾上除了“瑟”字之外,還有一道極細微的白痕。

她的指腹在白痕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道白痕比“瑟”字的筆畫更淺,但卻更光滑——是被刻刀的刀尖輕輕擦過後又用細砂紙打磨過的觸感。

“你刻了幾遍?”

蕭瑟微微一怔。他以為那道白痕己經被打磨得足夠不明顯了,不會有人注意到。但她注意到的不只是“瑟”字——她連字旁邊那道幾乎看不見的刀痕都注意到了。

“三遍。第一遍‘必’字勾歪了,第二遍下刀太重把玉面崩了個小缺口,第三遍就是這樣。本來想再刻第西遍,但沒有玉料了——一支玉簪的簪尾只能刻三次,削掉三次之後長度就不夠了。”

“第三遍己經很好了。白玉簪不容易刻,質地比青玉更脆,刻刀角度稍微偏一點整道筆畫就會崩。你能在三遍之內把‘瑟’字刻得這麼完整,說明你以前學過刻章。”

“以前在宮裡刻過幾枚閒章。沒什麼,就是閒得慌。”蕭瑟倚在門框上,姿態和當初在無名客棧裡端酒碗時一樣懶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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