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山的清晨來得比中原更早。
太陽從雲海盡頭升起時，整片雲層被染成了淡金色，草廬前的茶樹葉子在晨光中泛著翠綠色的光澤，葉片上的露珠折射出五色靈光——那是仙山特有的靈氣凝結而成的水珠，每一滴都蘊含著足以讓一株普通草藥晉升為靈草的濃郁靈力。
清韻在草廬前站了一夜。不是失眠，是傳承契約簽訂後經脈中湧動的靈力餘波太過洶湧，需要她以站姿調息才能平復。她的五靈之力在契約生效的瞬間被重新梳理了一遍，歷代先輩留在補天石碎片中的印記力量如涓涓細流般匯入她的經脈，將她之前西次動用再生之力所消耗的壽元分攤到了整條女媧血脈之中。她現在的經脈狀態比任何時候都更穩定——不是靈力增強了，是“損耗”這個緊箍咒被摘掉了。以後她再用再生之力，不會再折壽。代價還在，但不再由她一個人承擔。草廬的門開了。莫衣從裡面走出來，手裡端著兩杯剛煮好的茶。她的白衣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青色光澤，眼眶中流轉的幽光比昨天柔和了幾分——大概是昨晚翻看清韻母親手札時，被裡面那些細膩的字跡觸動了什麼久遠的記憶。
她將其中一杯茶遞給清韻，自己端著另一杯在草廬前的石凳上坐下，姿態隨意得像一個剛睡醒的鄰居來串門。“你母親的傳承印記我己經全部解讀完了。她留下的破解線索比我想象的更多——除了傳承契約，她還研究過好幾種理論上可行但實踐中從未成功過的方法。有一種叫‘五靈置換’，用五靈之力互相轉化來抵消再生之力的代價；還有一種叫‘脈外迴圈’，把再生之力的消耗從經脈內部轉移到經脈外部。不過這些方法都缺關鍵步驟——你母親當年時間不夠，來不及把每一種都驗證完。她把你生下來之後身體還沒恢復就去了登天閣，從登天閣出來後又繞路去救那座山村，之後的事你都知道了。這些未完成的驗證，我會替她做完。代價就是你在我這裡留三天，我用補天石碎片中的傳承印記逐一復原她的思路。”清韻接過茶杯抿了一口。茶湯碧綠，入口微苦回甘，和她母親手札中夾著的那片幹茶葉是同一個品種。母親當年也坐在這裡喝過同樣的茶，和同一個鬼仙討論宿命的破解之法。十八年的時光在這一杯茶裡打了個轉，重新回到了她手中。
“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莫衣放下茶杯，語氣從閒聊切換到了公事公辦，“你簽了傳承契約之後，鬼醫那邊的動向可能會發生變化。他當年叛出天外天偷走的禁術卷軸裡有一卷叫‘契感術’，可以遠端感應到女媧血脈中傳承契約的啟用。
你在仙山簽了契約，他大概己經知道了。
加上他之前在登天閣裡沒能完成的靈爆計劃被你拆了，英雄宴上慕寒自爆也沒能殺掉你——他現在應該很著急。著急到可能鋌而走險。”
她停了一下，看著清韻的眼睛，“霜見上次在登天閣裡提到過，鬼醫一首在救一個人。那個人的身份她沒說——她只說鬼醫把自己心臟的一半切下來封進靈柱裡，用登天閣的靈力迴圈系統滋養了二十年，想用那半顆心臟復活那個人。
但我可以告訴你，那個人不是他師父，是他的女兒。
一個在二十年前天外天禁術反噬事故中喪生的小女孩，死的時候只有八歲。
鬼醫叛出天外天、偷禁術卷軸、布二十年局——不是為了稱霸武林，不是為了復仇，是想復活他女兒。”
清韻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女兒。
鬼醫所做的一切——登天閣靈爆、英雄宴觸媒、唐門暗河的合作——都是為了救一個八歲的小女孩。
那個小女孩死在二十年前，如果活到現在應該和她差不多年紀。
但不管他的動機有多悲傷，他的方式是用別人的命去換他女兒的命。
祁雁回差點被他種下的魔種吞噬，無心差點被他當成魔劍的飼料，霜見被他利用了二十年最後差點在登天閣裡自爆。
他的悲傷不能抵消他的罪。“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讓你同情他。
鬼醫的悲傷是真的，他的罪也是真的。
他只是給你一個選擇——如果你在天啟城遇到他，你要怎麼處置他？
殺了他？
封印他？
還是用你剛籤的傳承契約去救他女兒——如果能救的話。”“他女兒還能救嗎？”
“理論上可以。
傳承契約把再生之力的代價分攤到整條女媧血脈上，代價被稀釋到不會再折任何一個人的壽。
但前提是那個人還沒死透——她只是被禁術反噬後處於假死狀態，用冰封續命續了二十年。
你想救她也不是不可以，我可以告訴你啟用她體內生命力的陣眼方位。
但我建議你不要急著做決定——等你到了天啟城，親眼見過鬼醫和他女兒之後再說。
有些賬，別人算得再清都沒用，得你自己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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