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的燈亮著,黃澄澄的光把一屋子人都籠在暖融融的顏色裡。
蘇晚晴坐在桌邊,看著陸母給她夾的菜,油亮亮的。
她抬眼看向陸景和,他正坐在旁邊,也在看她。燈光落在他眼裡,亮得溫柔。
這頓飯,吃得人心裡頭,暖乎乎的。
蘇晚晴懷孕之後就寫信給她爸媽報喜了,何秀芷隔了兩天就來了。
蘇晚晴下班推院門,看見灶屋門口站著個熟悉的身影,青布褂,繫著圍裙,手裡端著一碗泡好的粉條,正往灶屋裡走。陸母也在灶屋裡忙活著。
她站在院門口愣住了,那人轉過身來,碗還端在手裡,正是何秀芷。
“回來了?”何秀芷先開口,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從頭看到腳,
“洗手吃飯,飯快好了。”
“媽?”蘇晚晴快走兩步,又驚又喜,
“您怎麼來了?怎麼不提前捎個信兒,我好讓景和去接您。”
“接啥,我坐班車來的,方便。”
何秀芷把粉條擱案板上,拍了拍手上的水,“你捎信說你懷上了,我收拾收拾就來了。你懷孕我總歸是要來看看的,而且著還是頭胎,要格外注意點,還能給你做點順口的。”
蘇晚晴心裡一暖,又有點擔心:
“那家裡怎麼辦?我爹一個人能行嗎?地裡的活誰幹?”
何秀芷眼神閃了一下,隨即笑道:
“沒事,有你弟呢,能搭把手。地裡活不多,你爹自己能應付。”
母女倆進了西屋。何秀芷在床沿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蘇晚晴挨著她坐下。
何秀芷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小腹,隔著褂子和裡衣,手掌平貼著,指腹微微用力按了按又鬆開,像在摸一塊剛潤過雨的土地,試墒情。
“才一個多月,還沒顯呢。”何秀芷把手收回去,擱在自己膝蓋上。
她偏頭看著女兒,日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眼角的新紋路照得清清楚楚,
“吐了沒有?胃口好不好?”
“還沒吐,就是有時候有點累,胃口一般。”
“那還好。頭一胎有人吐得昏天黑地,有人沒事。”何秀芷點點頭,又從包袱裡往外掏東西,
“家裡雞下的蛋,攢了半個月,你每天早上煮一個,別省。”
滿滿一籃子紅皮雞蛋,個個滾圓,蛋殼上還沾著點乾草屑。
“還有這個,辣白菜,我放了花椒,開胃,你沒胃口就吃點。”又是一個小陶罐,跟姥娘那個樣式差不多,顏色深些。
她頓了頓,嘴唇抿了抿,像是下定了決心,“晚晴啊,有個事,我思來想去,還是得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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