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十六，天還沒亮透，灶屋的燈就亮了。
陸母起來的動靜比平時輕，鍋蓋碰鍋沿的時候用一隻手墊著，水瓢擱下的時候也放慢了半拍。
但柴火還是噼啪響了一聲，一根新柴架進灶膛的時候炸了一下，火星子濺到灶臺上，她拿抹布按滅了，動作很快。
“媽，這麼早？”
蘇晚晴披著棉襖從西屋出來，聲音壓得低，懷裡還拍著剛哄睡的承輝。
“醒了？”陸母回頭看她一眼，
“我煮了紅雞蛋，等會兒景瑤起來墊墊肚子。嫁過去路上餓不得。”
“我去看看她，燈亮了有一會兒了。”
蘇晚晴把孩子放回小床，掖了掖被角。
“去吧，”陸母點點頭，又往灶膛裡添了塊柴。
景瑤屋裡的燈也亮著。
隔著窗紙能看見裡面晃動的人影，她起了，穿衣裳，在屋裡來回走了兩趟，不知道在拿什麼。
蘇晚晴推門進去，掃了一眼屋子，笑了笑：
“都收拾好了？我還想著過來幫你捋捋東西。”
“沒什麼好帶的，離著又不遠。”景瑤低頭捻了捻嫁衣的衣角，
“就一個木箱子，裝了點零碎。”
“大件的等下等到了隨軍的地方再買。”
她穿著一件紅色的嫁衣。
頭髮還沒梳好，散著披在肩膀上，臉上沒擦粉，但兩頰比平時紅一些，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別的什麼。
“三嫂。”她叫了一聲，。
“紅雞蛋媽煮好了，等會兒端過來。”蘇晚晴在桌邊站住，看了看她領口，
“盤扣沒扣好，我幫你？”
“不用，我自己來。”景瑤指尖捏著釦子試了兩下沒扣進去，又試了一下才扣上。
她扣完了把手指放下來，垂在身側，指節微微蜷著，沒有伸首。
她站了片刻，抬眼看著蘇晚晴：“三嫂，我這件嫁衣好看嗎？”
“好看。”蘇晚晴看著她，語氣很肯定，“你穿紅的很襯你。衛東看見，保準看首了眼。”
景瑤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
她瞥了一眼窗外，天還是灰的：“我去看看承輝承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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