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娘低聲驚呼,“官家英明神武,是您的生身父親,您怎會有如此想法?”
“我知道,”萬壽語調低沉,“可是、可是……”
病中脆弱,她吐露出一二心裡話,“太子當初不就是被官家逼死的嗎?如今西哥又是這種情況,誰知道是不是他搗的鬼?”
“一個兩個哥哥們都死了或生不如死,不知下一個又輪到他哪個兒子,或是哪個女兒!”
一番話聽得尋真後背冒汗。
她比了個噤聲手勢,無聲地揮退門外候著的宮人,將自己的身形悄悄掩沒在廊柱後面,側耳傾聽屋內的主僕對話。
“公主,太子是自焚而死,西皇子是為宮女所傷,”越娘語速極快,慌里慌張地辯解,“與官家無關,您可千萬不能誤會官家。”
她語調一變,極為狠厲,“可是有人在您耳邊進行讒言,誤導於您?”
“不是不是。”萬壽公主搖頭。
她坐在床上,低著頭,雙手抱膝,努力汲取些安全感。
“前幾日是孃的忌日,當年我雖未滿十歲,卻也知道是太子間接害死了我娘和好幾個妃嬪。”
萬壽講起往事,“景娘娘和尋娘娘對我極好,我在她們的教導下長大,身體愈加康健,心性愈發開闊,我在心中也把她們當做親孃尊敬。”
“可時時刻刻不敢忘記,殺母之仇,焉能不恨?”
越娘聽得渾身顫抖,怕得說不出話來。
“有時候在宴會上,我真想一刀結果了太子,可我不是一人,身後有兩位孃親,還有八弟和十三弟,我不能帶累了他們,只能忍耐。”
尋真聽得心頭複雜。
這麼多年,她和景含桃從未察覺到萬壽公主彎彎繞繞的心思,只一味帶著她學習翫樂。
看來日後,需得關注孩子的心理健康問題。
“我看著太子失勢、太子出宮、太子被迫自焚,他死之後那兩天,我終於能暢快大笑,縱情痛飲一番,以告慰孃的在天之靈。”
“可高興後卻又感到恐懼,捧在手心裡那麼多年的太子,爹爹竟也能說逼殺就逼殺了!”
越娘上前一步,緊緊攥住萬壽的手。
身為姚寶珠曾經的貼身宮女,她能理解公主的這番心路歷程。
“斯人己逝,太子己薨,公主您是時候往前看了,姚娘子肯定盼著您成婚出降呢。”
“我知道,”萬壽痛苦地捧住腦袋,“可我就是怕!”
“太子間接害死了我娘,卻不痛不癢,沒受多重的懲罰,最後他的死是因為官家要廢太子,而不是因為被他害死的宮嬪們;官家逼死太子,可他為天下至尊,無人敢妄言,如今又說不準做了什麼手腳,害死了西皇子。”
“我雖沒學過政治,可讀過史書,”萬壽公主怔怔出神,“皇家父子相殘一旦開始,就沒有停止的一天!”
“兩位哥哥己經死了,再往下數,是五哥、六哥,還是八弟和其它弟弟們呢?甚至若有哪位公主想摻和政事,會不會也被他換著花樣整死呢?內廷皇子和公主的生母們也不知折了多少個?!”
“父子相殘,夫妻反目,兄弟鬩牆,永無一日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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